我在那块悬崖边等,他摇摇晃晃过来的时候,我看着他在前面的岔路口跟人分别了,我跟着他走。
一步,两步……
还差五六米。
我太专注,甚至没发现背后有人。
背后突然亮起电筒的光,我浑身一僵,停住了脚步。
姨夫醉醺醺的,他察觉到了身后的灯光,我在他摇晃转过身的空隙里,一扭身子躲进了悬崖崖壁的凹槽。
他只停了一瞬,就骂骂咧咧的继续向前走。
他离开了悬崖。
我站在原地,背靠着石壁,把刀背在背后。
身后的灯光变暗,有人踩在狗尾巴草上窸窸窣窣的声音,他靠近过来。
我捏紧了背后的刀,牙齿咬紧,直愣愣等着即将靠过来的人,身上冷汗直冒。
手电筒照亮了我,我眼睛闭了闭,再次睁开眼,一个比我高了一个头的人出现在我面前,短头发,是个男的。
他肩宽背阔,但明显还有着少年的纤细,这人没比我大多少。
他脚下还有条虎斑犬,这狗跟着他一路走过来,居然也没叫。
这条狗的眼睛是红色的,在夜里电筒的照映下显得冷漠低沉,跟他主人的气质很像。
我不认识他。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我,似乎没有注意到我背在背后的刀。
我贴紧了石壁,警惕地盯着他,捏紧了背后的刀,一言不发地等着他开口问我。
但他只看了我一眼,一句话也没说,就这幺径直往前走了,仿佛他真的只是偶然路过。
我目送着他离开,等他走到几米开外,手上的刀一扔,整个人直接瘫软下来。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成宇,一个漏洞百出的开场,拉开了我们荒诞离奇故事的序幕。
我承认那时候我不太正常,但这不能怪我,在那样的环境里,正常本来就是不可能的,老天爷把我送到这样的环境,就是想要我演绎毁灭。
但我感谢那一刻的命运,赐给我成宇,拯救了一个穷途末路的偏执狂。
我的杀人计划就这幺夭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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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见到成宇,是在班里。张成学拉着他在讲台上做自我介绍,说他本来是比我们大一级的学生,因为休学一年,回来跟我们一起参加中考。
我盯着讲台上的男孩,尽管那天夜晚光线很模糊,我对他只有隐约的印象,但我不会认错,这就是那晚那个打着手电筒的男人。他们的身高体型都是一模一样的。
他的皮肤有着不符合乡下人的苍白,瞳仁又黑又深,高耸的眉骨在眼眶打下阴影,显得有些眉压眼,尽管面无表情,整个人也有些阴郁。
那时候离中考只有两周了,他这时候回来参加中考,显得有些奇特,不过张成学还挺兴奋的,据他所说,成宇成绩是很好的。
我有些不信,休学一年的人,能有书读就不错了。
张成学安排他做了我的同桌。在这之前,我一直没有同桌,因为别人都不愿意和我同桌,他们说我太怪太阴森了。
我装作不认识他,他似乎也不记得我。
后来我听别人在背后议论他,说他妈是个早死了的疯女人,他爸也不管他,疯女人的儿子,可不就是个疯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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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后还是参加了中考,是张成学给我出的钱。
成绩出来了,我考了县里第十十八名。
张成学特别高兴,他说他觉得自己的支教是有意义的。
我很意外成宇成绩居然也很好。
他不是休学了一年吗,居然考了县里二十四名。
班里十八个学生,七个参加中考,只有我和成宇考上了和安县中学。
我的成绩可以去读和安县中学的尖子班,我又开始发愁,我没钱继续读书了。
但我最后还是读上了。
如果要认真说起来,我只能解释这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因为姨夫真的死了。
他输光了我爸妈留下的二十多万,那段日子天天酗酒,在家里摔东西打人。
后来还在外面借了十多万,被追债,跑路的时候躲到废弃的猪场楼顶,一没留神,摔下去脑袋杵地,脖子一歪,脑浆崩了一地。
死的好。
我知道消息的时候控制不住嘴角快要上扬。
死的好啊,可能老天也看不下去了,让他死,就是成全我,是老天在帮我。
葬礼匆匆完成。
姨妈为姨夫的死天天流泪。
我有了一口喘气的机会,没人阻止我上高中了。
我和张成学还有他老婆一起吃了顿饭。张成学老婆是和安县中学的校长,那天他们说学校知道有部分学生家庭困难,于是出台了补助政策,全县前一百名的学生免除学杂费,每月补助三百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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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暑假两个月里赚了点钱,靠给村里有家人的小孩当家教,全科辅导,那家人的小孩儿在县城上初中,假期回到乡下来,知道我考上了县城中学,就来找我补课。
谢天谢地我还能给人上补习课,不然高中只有学校补贴的三百块的话,真不知道怎幺过活。
拿到那家人给我的五千块后,我着实松了口气。
哦,对,姨妈也给了我300块,但她说多的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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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三十一号,一大早我去山上给我爸妈烧了点纸钱。
九月一号,我独自收拾好行李坐上了发往县城的大巴车,前往学校,开始了我的高中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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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学校真的很漂亮,之前中考我就在这里参加的,但面对同学我还是一如既往的话少。
周末经常有同学约着一起出去玩或者聚会,我基本都不参加,有些人在背后议论我高冷、假清高,其实我只是因为怕跟他们一起出去玩多花钱,怕他们看出我的窘迫,只好用沉默尽量将自己和别人的距离拉开。
我和成宇不在一个班,他在我隔壁,偶尔我会碰到他,但我都低头装作不认识。
我把当不认识他的原因归结于我和他的第一次见面实在是不体面,哪怕我和他在初三还当了一个月同桌。
初中那最后一个月,他和我一样都是独来独往,沉默寡言,我以为上了高中后,他也和我差不多一样,却没想到他比我受欢迎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