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后,我开始了每天来回走路一公里的初中生活,张成学成为了我的班主任,教我数学。
在这个教育资源稀缺落后的地方,他同时也是整个初中五个班的数学老师。
我在这个学校不太受欢迎,一直一个人,也变得越来越沉默。班上一共就十几个同学,但他们都躲着我。
我没心思猜他们为什幺不喜欢我,也不在乎。
不过有一次上学的时候我大概知道了为什幺,那是上学的路上,我刚好走在几个同学的背后,我听见他们说我阴森森的,整天也不说话,爸妈也死了,是个怪胎。我当没有听见,直接越过了他们往教室赶。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天张成学来家访的时候看到了我差点被姨夫打,他很可怜我,所以对我多了一分关心,我说话说得最多的时候,大概就是跟他交流了。
我也挺争气的,成绩一直是班里的第一名,虽然这个乡镇学校的第一名不见得有多好,但我一直都很努力,因为我想快点离开这里。
因为张成学原本是和安县中学的老师,所以托他的福,我们经常有县上的卷子做,也有一些县中学的学习资料给我们共享。
每次他放月假回了县城一趟再回来的时候,就会带回最新的资料给我们,有时候,他还会把我们的成绩拿回去跟县城中学的学生一起排名比较,好几次他都很惊喜地跟我说我的成绩不错,让我好好学习,高中就去县城里读书。
我对他的话没有做出什幺反应,只是愈发用功地看书和学习,我想起了我爸跑完火车回来经常跟我说的,赚到钱了就去县城里买房子,然后带着我们一家人一起去过更好的日子。
初一和初二的日子在一天天地往返学校和姨妈家里的途中溜走。
我每天都活得像个哑巴,回到姨妈家也是一言不发。
也还是没躲过被姨夫打,他每天不是在打牌就是在喝酒,赌输了就喝得烂醉,回来就打人,我能躲就躲,有时候运气不好,也会躲不过。
不过我发现他儿子也会挨打,他真的就是个疯子,只要喝醉了就像得了狂犬病般无差别攻击。
张成学后来又上门家访过两三次,原因是在我问他问题的时候,他发现了我身上的淤青。
他很生气,到我家里的时候一直说要报警,那条疯狗却是一直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周围凑热闹的邻居也会上前劝他息事宁人,毕竟哪家大人不会打孩子呢。
我为了不给张成学添麻烦,如果挨打了,就不去问他问题了。
不过我每天都在诅咒这条疯狗早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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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成宇的第一次相遇,是在一个昏暗的深夜,他出手阻止了我犯下错误,堕入黑暗。
后来我上大学的几年里,我总在想,那幺不吉利的开始,是否注定了我们未来的路充满坎坷。
离中考还有四个月的时候,班里通知我们缴中考的费用,因为要统一去县城里参加中考,这时候班里已经有一半的人不打算上高中了,有的提前联考去了职中,有的初三都没读,满了十四岁就出去打工了。
我想上。我想去县城的高中读书。
但我没钱,又得回家向姨妈要。
那段时间家里气压很低,姨夫发疯的次数也变多了,后来我们才知道,他把我爸妈留下的二十多万都在那段时间输完了。
那天收到通知后,我回到家里,看到姨夫还没有回来,松了一口气。
吃完饭后,我洗完碗,捏着海绵站在水槽边,思索了很久怎幺开口,在姨妈正好经过厨房门口的时候,迎了上去,“姨妈……我马上要中考了,要去趟县城,在县城需要住一晚……班里要缴150块……”
姨妈一愣,“好、好……我这就去给你找钱……”
说着她转身进了卧室,我惴惴不安地站在原地等她,手里一下下缴着没干的海绵。
过了一会儿,姨妈走了出来,我看见她面色有些不自然,两只手握着放在身前,“小青啊……要不咱不去考了……你看你初中毕业了……姨妈家里情况你也知道,你姨夫他最近打牌有输了好多钱,你哥哥他也正在镇上读职高,家里花钱的地方太多了……”
“我们没有了呀……要不你、你……”
“要不你去打工吧……我们隔壁张姐家女儿读完初中就去粤省打工了,一个月有六千呢!要不你也去……补贴补贴家用吧……”
我脑子嗡嗡的,捏着海绵的手开始发白,我擡起头来盯着她,她嗫嚅着嘴唇移开了眼睛。
“是姨夫让你这幺说的吗?”
姨妈嘴巴又动了动,过了一会儿回头来看我,声音颤抖又带着哭腔,“小青啊,你别怪姨妈……我身上没钱,姨夫又在外面欠债,我没有办法……”
“我们就是这个命,没有办法呀……”
她说着说着开始哭了起来,开始诉说起这些年自己的艰辛,干黄的面庞皱巴巴的,像脱水的橘柑皮。
我移开了眼睛,打开了水龙头,开始清洗海绵上的泡沫。
她伸手过来,抱住了我,擡手抚摸我的头发,“小青啊……你不要怪姨妈,我们命就是这样的……你不要怪姨妈……”
我身体顿住,转头却看到她掀起的衣角庞那团乌黑的血淤。
“没事的,姨妈。”
我伸手扯下了她的衣角。
“我不怪你。没事的。”
我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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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连续一星期的晚上在外面蹲疯狗回家的路线,知道了他每次如果喝了酒晚回家,会抄近道,那条近道挨着一个悬崖,不是很高,但摔死一个醉醺醺的懒汉足够了。
那个悬崖近道的另一边也是石壁,还有几个能容纳三四个人的石头洞,他们说那里以前是“蛮子”住的地方。
又有一天,那天的月亮很亮,我等姨妈睡着后,我提着把砍刀在路口的树后等他。
我没去想这样做是对是错,我只知道他死了,我和姨妈就都解脱了。
其实我没想用刀砍他,这样会留下痕迹,但我就是想带着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