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得到吗?”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宣判死刑的惊雷,在死寂的暗室里嗡嗡作响。
许栀跪伏在男人冰冷的皮靴前,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已经冻结。她仰着头,透过模糊的泪眼,看着那张毫无感情的黑色蕾丝面具。
她还有选择吗?
一边是身败名裂、失去所有体面和庇护的深渊;另一边,是彻底沦为这个面具男人的地下玩物。无论是哪一条路,那个曾经高傲、清冷的“顾太太”,都已经被彻底碾碎了。
“我……”许栀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仿佛塞满了一把碎玻璃,每吐出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痛楚,“我……做得到。”
“大声点,顾太太。”男人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回答我,你以后是谁的狗?”
极度的屈辱让许栀的指甲死死抠进了掌心,但她依然顺从地闭上了眼睛,任由滚烫的眼泪滑落,将自己彻底钉在耻辱柱上:
“我是……主人的狗。白天我是顾太太……晚上……我是您的……”
“很好。”
顾淮京看着她这副彻底被折断脊骨的模样,面具下的眼神深邃得可怕。他终于大发慈悲般地弯下腰,戴着皮手套的大手捧起她泪湿的脸颊。粗糙的皮革极其缓慢地擦去她眼角的泪水,这个动作看似温柔,却透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绝对占有。
“记住你今晚亲口许下的承诺。”
顾淮京将那支黑色的录音笔捡起来,随手丢进了她敞开的风衣口袋里。“这支笔你可以带走。但你应该清楚,只要我不点头,这段录音可以出现在京市任何一个大屏幕上。”
许栀浑身一僵,绝望地点了点头。她知道,那支笔不过是个施舍的象征,真正的枷锁,早已经牢牢套在了她的脖子上。
“滚吧。”男人松开手,重新靠回沙发里,仿佛多看她一眼都觉得多余,“趁你那位好丈夫还没起疑心,赶紧滚回你的金丝笼里去。”
凌晨一点。
许栀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跌跌撞撞地推开了半山别墅的侧门。
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冻雨,她的风衣被淋湿了大半,冰冷刺骨。别墅里静悄悄的,只有地灯散发着幽微的光。她连灯都不敢开,赤着脚,像个真正的幽灵一样溜回了次卧。
脱下风衣的那一刻,那支黑色的录音笔“啪嗒”一声掉在地板上。
许栀看着那个小小的金属圆柱体,突然像发了疯一样冲进浴室,将它死死按进洗手池的水里,然后拿起旁边的重物疯狂地砸下去,直到它的外壳完全碎裂,变成一堆无法辨认的废铁。
做完这一切,她脱力地滑坐在满是水渍的瓷砖上,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进臂弯里,发出了如同困兽般压抑到极点的呜咽。
她安全了吗?
不,她只是签下了一份将灵魂卖给魔鬼的双重密约。
……
次日清晨。
连绵的冬雨停歇,阳光再次照进顾家宽敞明亮的餐厅。
许栀坐在餐桌前,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她今天穿了一件高领的白色羊绒衫,将脖颈包裹得严严实实,甚至在外面又搭了一层真丝披肩,生怕透出一丝一毫黑色的丝绒边缘。
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顾淮京穿着一身浅灰色的高定休闲西装,神清气爽地走了下来。
“早。”他在主位落座,目光温和地落在许栀身上,“清清的事情处理好了?”
听到丈夫关切的询问,许栀的心脏猛地一缩,浓烈的负罪感和恐惧几乎让她无法呼吸。昨晚她跪在另一个男人脚下,承认自己是荡妇的时候,顾淮京是不是也正独自坐在这个家里,等待着妻子归来?
“处理好了……”许栀强迫自己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微笑,声音发虚,“她就是情绪失控,我陪她喝了点酒,劝了一会儿就好了。”
“那就好。”顾淮京端起黑咖啡,热气氤氲了镜片后的视线,“你昨晚回来得很晚,我听到了侧门的动静,本来想下去接你,但看你直接回了次卧,怕打扰你休息,就没过去。”
“当啷——”
许栀手里的银色小勺突然从指尖滑落,磕在骨瓷汤碗上,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刺耳声响。
他听到了!他知道她昨晚什幺时候回来的! 如果昨晚他真的推开了次卧的门,看到她浑身湿透、手里还拿着那支证明她出轨的录音笔……
“怎幺这幺不小心?”
顾淮京仿佛没有察觉到她的极度恐慌,他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极其自然地拿过一张餐巾,替她擦拭溅在手背上的几滴汤汁。
男人的手指温热修长,动作轻柔到了极点。
“是不是昨晚陪清清喝酒,受了风寒?”顾淮京微微俯下身,温润的眼眸里倒映着妻子惊弓之鸟般的苍白面容,“你的手很冷,栀栀。”
“我没事……就是没睡好。”许栀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根本不敢直视那双看似包容一切的眼睛。
顾淮京看着她闪躲的模样,眼底划过一抹极其晦暗的幽光。
他没有拆穿她拙劣的谎言,只是顺势将手搭在了她那件高领羊绒衫的后颈上。隔着厚厚的羊绒面料,他极其精准地按压在了那条丝绒项圈的搭扣位置。
“没睡好,就留在家里多休息。”顾淮京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是一个无可挑剔的完美丈夫,“记住,以后无论遇到什幺麻烦,都不用自己一个人扛着。家里永远是你最安全的避风港。”
这句曾经会让许栀感到安心的承诺,此刻听在耳朵里,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将她那层虚伪的面具抽得粉碎。
她僵硬地点着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泄露出喉咙里的哽咽。
而站在她身后的顾淮京,欣赏着妻子濒临崩溃的颤抖。他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敛,化作一种将猎物彻底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绝对冷酷。
避风港?
从她戴上那条项圈开始,她就已经亲手敲碎了这个避风港的最后一块砖。
这只可怜的笼中鸟还没有意识到,无论她在阳光下怎幺扑腾,最终都会飞回他亲手为她打造的那个深渊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