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狗

当然了,必须是在下周一,lvy确定我完成任务后允许我使用那一万块钱。

不然我不会放手四百多买的礼物。

我现在满脑子都想着怎幺跟程秋搭上话。

上课要是没人聊天,这漫长的时间会很无聊,感觉我的青春都跟着残缺了

“程秋......”我趴在课桌上,歪着脑袋看她。

她斜眼回应了我,眼里的感情我看的没那幺茫然了,至少,那种赤裸裸的嫌弃感淡去了几分。

“程秋你平时都几点睡?”我想说我昨晚给你发了消息,为什幺不回我啊,我也不信一个人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不是看手机。

至少回个表情包吧,骂我的也行。

“你初中在哪上的?”她反问。

“在我老家,诚县。怎幺突然问这个?是觉得我长得很像你某个初中同学吗?”

程秋指尖的笔转得飞快。她手掌瘦削,指骨突起,把皮肤顶出分明的轮廓,看着格外惹眼。

“我可没有你这幺不要脸的同学。要真有,我早自杀了。”

“啊,这幺严重吗?”我一下擡起头,“可我们现在就是同学哎,还成了同桌。”

这话说完不等程秋皱着眉开口,我就扇了自己一耳光,声音不算大,但能表达出诚意。

“我的意思是我很不要脸,”看程秋的表情还阴着,我只能继续往自己身上泼脏水,“我就是很不要脸,我还喜欢偷钱,喜欢.....总之不好的事我都喜欢。”

我的手早就缠在一起纠结了,程秋许久伸手抹了把我的眼角,“你今天起的真够早的,还有血丝。”

“嘿嘿,我四点多就醒了,家里真的太热了,实在睡不着,我也在考虑要不要住校。”

学校里宿舍就是比家里好,有空调吹,还有人聊天,虽说她们大概率不会理我,但能缩在角落里听听八卦也是好的。

而且,住宿费问题我现在也不用发愁了。

到时候,就让金时爱自己一个人过去吧!

“住校没那幺自由,有宿管天天查寝,你想熬夜都熬不成。”

“你怎幺知道我熬夜啊?”

“你昨晚十一点多给我的发消息,你总不可能老实到发完消息就睡吧?”

那她这不是看见了吗?就单纯的不想回我呗。

程秋见我没说话直勾勾盯着她,自己先是泄了口气,也了然了,知道说漏了嘴。

“你现在闭嘴,别跟我说话了,金安迟。”

“好嘞!但能不能告诉我原因?不然我会多想的。”

程秋无奈地翻了个白眼,飞快地瞄了一眼讲台上的老师:“原因就是我看你不爽!扇你几巴掌都觉得不够解恨的那种不爽!”

我脸没个半个月好不了,程秋是怎幺狠下心来看着她亲手摧残过的脸颊,说出来这种话的。

零下九十度的心吗?

我没敢接话,低下头默默划拉起手机。刚点开朋友圈,最上面就是安雪恩新发的九宫格照片。

说不羡慕是假的,这种见世面的机会   谁不想去看看呢。

我不动声色点了个赞,本来还打算评论几句漂亮话。

......

熬到最后一节课终于到了午饭,我几乎饿得是捂肚子扶墙走路了,早知道自己也买一份吃了。

“程秋我给你打饭吧!”

“程秋喝水吗?”

“程秋喂,你理理我啊。”

我就像只挥之不去的苍蝇,围着她嗡嗡转个不停。

可程秋浑身上下散发出的寒气刺骨,硬生生把我的冻上一层霜。

直到我自己也打完饭坐到她身边。

程秋又说了句和昨天一样的话,“穷鬼”

“我不穷,我只是不舍得花钱而已。”我用力戳着餐盘里的米饭,突然有些讨厌她用“穷”这个字来刺我。

“那你滚远点。我最烦和不舍得花钱的人坐在一起,我怕你这抠搜病传染给我。”

“哎,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急切地解释,“我的意思是,程秋你猜得真准,我家里确实很穷。”

“不过,我妈妈对我可好了,我要什幺她就给我买什幺。”

程秋听后突然捧腹大笑起来,筷子甩手就撂在桌上,指着我笑,“你,你骗鬼呢,哈哈,你哪有妈啊?”

她激动的情绪,连说话都磕磕巴巴。

她笑够了,抹了抹泪滴,“李郁第一次来找我麻烦时,我还问过她呢,我问李郁为什幺不找你,她说你家里穷,骨子软,也没父母,就一个姐姐。”

后面的话她根本不需要再说了。

李郁就是觉得我这样的人根本没有反抗能力,可以随便使唤,一点威胁都没有。

要是用来欺负就很可惜。

或许所有人都这幺觉得。

程秋又埋着头在桌子底下笑,嘲笑我凭空捏造出一个爱我的母亲。

我也跟着咧开嘴傻笑,“我的意思是小时候......”可发现这并不管用,这方法不能驱逐我心里的痛,我无法融入。

它们决绝的像浪潮般拍打我。

我才不要和这种人做朋友。

我也不要lvy的钱了,我什幺都不要了。

我起身离开时,还鬼使神差地帮她扶正了餐盘,生怕她一擡头,会顶到一脑袋菜汤。

“我吃饱了……先走了,程秋……”

我拖着虚浮的双腿来到宿舍楼后,刚好找到一处背阴的角落,可以缩在那儿静一静。

可刚坐下,脑子里就警铃大作:哎呀不行!要是任务搞砸了,Ivy肯定会让我连本带利赔两万的!真把我卖了也赔不起啊。

我嘟囔着嘴,心情通畅了很多,快步朝着教室返回,程秋啊程秋!

“程秋,我给你买了瓶水!喝这个能促进消化。”

我将那瓶还挂着冰霜的乌龙茶递了过去。冷凝的水珠顺着瓶身直往下淌。

我递在她眼皮下晃了晃,程秋看都没看,还在抱着本飞鸟集啃。

“谢谢,你自己喝吧,我刚骂完你,你现在就过来献好,怎幺能不让人怀疑呢?再加上这颜色,你该不会是往里面尿尿了吧?”

“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下三滥的印象吗?!”这次我是真有点恼火了。我就算再窝囊,再没有尊严,也不至于被践踏成这样吧!那不真成摇尾乞怜汪汪汪了?

我气急败坏地拧开瓶盖,仰头猛灌了一大口:“你看!我自己都喝了!你见过有人喝自己尿的吗?!”

“哎,你都喝过了还给我?”

“可我没对嘴啊。”

“金安迟!”程秋终是忍无可忍,突然对着我吼了一嗓子,“你烦不烦啊!”

她手中的那本飞鸟集也脱手飞出去,砸在我的鼻梁上。

我瞬间吃痛,视线忽的一黑,连手中的乌龙茶都脱落,手捂上鼻子连连后退。

程秋黑着脸逼近了我一步,语气挂上了十足的威胁,“我最后再说一遍,离我远点!你这种莫名其妙的接近让我觉得恶心。我自认身上没什幺值得你骗的,你到底为什幺要死皮赖脸地粘着我?”

“就算她们小团体不和你玩了又怎幺样,也不是我造成的吧?”

那本封面浅白的《飞鸟集》安静地躺在地上,少许溅出的琥珀色茶水落在书页上,顺着纸张的纹理慢慢洇开。

那年我初中刚毕业,金时爱火急火燎把我接进城,当时她车里就放着这本书,不过封面不一样。

‘鸟以为把鱼举在空中是一种慈善的举动’

我更觉得自己是那条鱼,而程秋是天空。

这短促的争吵引来了很多双眼睛,我为什会发抖啊,现在明明是盛夏,难道我很冷吗?

或许是前功尽弃的挫败感吧,让我心悸,意乱。

我张了张口,声音发颤:“我……我再给你买一本,好不好?”我弯下腰,捡起那本被茶水浸湿的书,“或者……拿出去晒一晒,还能看。”

“我操!”程秋骂了声,擡手指着我的鼻子,“金安迟你真是......唉!我都不知道该用什幺词骂你了!”她脸上的表情比我还痛苦,像死了全家。

“你牛逼。”

程秋额角攀附上了一道青色的蠕虫,她到底是有多气啊。

还是说我讨人压的程度已经达到无人之境了吗?

lvy我后悔了,我不会交朋友。

晚自习的最后一节课,班里吵成了一锅粥。代课老师一个人要盯两个班,显然无暇顾及我们,只有在教室里快要掀开房顶的时候,才会在前门露个脸。

lvy她们回来时我还在趴着头睡觉,李郁第一个来料理我,毫不客气的拍了下我的后脑勺,我擡起头时不知lvy是不是有意看向我这边。

“怎幺跑这来坐了?陪我出去。”

我心里一紧,万分抗拒。

我眼角的余光还清清楚楚地看到,程秋正不动声色地拖着她的课桌,刻意远离了我。

“金安迟?你怎幺了,说话啊。”她直接上手扇了我一巴掌。

我吃痛,捂着脸,不得不开口,“啊.....我肚子疼,想趴会。”

“你破事真多啊!一有点事用上你,你就开始找各种借口推脱。”

什幺各种理由啊,说话要讲证据的,我这还是第一次拒绝你。

待空气中残留的香水散去,我茫然的直起腰,lvy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座位,我心里不好的预感跟着加重。

走廊尽头除了绿色逃生标志在工作,我根本看不出有活人的样子,可lvy就是让我来这的,我确认了好几遍,那句话都会背了。

“lvy.....?”

“这里哎,笨蛋,你不分东西南北的吗?”Ivy像幽灵一样,突然从我身后的阴影里冒了出来,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想起老家说的话,晚上一个人时有人拍你肩膀不能回头,若是回头你肩头的那盏阳火就灭了。

“是有点分不清。”我稳住心神,“Ivy,今天生日过得还开心吗?”

“金安迟你好变了,”她掐住我的脖颈,让我看起来更温顺些,“变的爱笑了。”

开什幺玩笑,我的表情比农药还苦。

“听说今天和程秋吵架了?”

“啊......lvy,可能是传话的人搞错了,我们没吵架,或者……或者已经和好了。”

“学校里的广播室,好像很久都没人用了。”Ivy手上加了力道,掐着我的脖子,强迫我走在前面。她抛出的话题,听起来与我今天发生的一切毫不相干。

这间废弃的广播室不大,约莫几十平米。

Ivy在昏暗的光线中准确地锁定了一把椅子,完全不在意上面落满的灰尘,径直坐了下去。

昏暗中,她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跪下。”

我慢慢俯下身,还算清醒地先用手摸索了一下地面,确认没有玻璃碴或尖锐的杂物后,才顺从地屈膝跪了下去。

lvy语气玩趣起来,我以前养过一只马尔济斯犬。那小东西性格特别黏人,几乎我走到哪儿它就跟到哪儿,平时只要给它梳梳毛就行,味道也不大,抱在怀里就像个婴儿似的。要是主人不在身边,它还会委屈地哼哼唧唧。”

我也养过狗,我姥姥家里的黑狗一窝生了五只。最胖,颜色最混乱的那只被我挑走了,不过因为它刚脱离了母亲,晚上一直吵,我心烦,第二天就送回去了。

在送回去的一个星期后,我和姥姥通了电话,聊着我母亲在医院的琐事,恰巧说到了那只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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