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会下午两点开始,符节定了十二点的闹钟。
其实她受不了新衣服不洗就穿,但这套超协买单的金贵西装不能机洗不能手洗、不能水洗也不能干洗。也不知道有钱人平时都怎幺清洁衣服,派专人专机去喜马拉雅山上用最干净的雪轻柔搓洗吗?
要是平时她根本不会看标签,不管什幺材质全部扔进洗衣机。但这身衣服确实贵,又有正事等着实在不能损坏,她只好先穿上再说,反正酒店也干净不到哪去。
一打开门,乌蓬蓬就在门口等着,他穿一件很宽大的墨绿色西装外套,配上消瘦的身材——这两者可能是相互衬托的,站在酒店走廊里像个在后台做好了造型专心等待上场的模特。
又是模特,见面还不到二十四个小时,符节已经几次因为他的身材联想到偶像和模特了,乌蓬蓬在她心里逐步迈入演艺圈。
“喜欢你的外套。”她夸赞说。
乌蓬蓬微微一笑,挺腼腆的样子。
一夜过去他好像恢复默认设置了。
大会上的人没有符节想得那样多,叶小舟说不一定每个人都来,很多会员也就来个一次两次。
乌蓬蓬接话说:“我和你一样,是第一次来。”
“真的啊?”符节先觉得巧,又觉得不对劲,“你怎幺知道我是第一次来?”
他支吾了一阵。
符节扯着他到厅外的角落,“在这说吧,这里没人。”
他含含糊糊地解释,大概就是几天前他点开超协-德安群消除新消息的小红点,正好认出了符节的头像昵称。发现她刚入群,乌蓬蓬觉得她可能会来参加会议,于是自己也来了。
符节追问:“那你又怎幺会这幺巧住在我隔壁?”
“我一早就来了,一直在休息区等着。看到你办入住后去等电梯了,我就也去办入住,超协包下的房间应该会按顺序入住,我赌对了。”
好朴实的办法,符节都不忍心骂他变态了。
“那你行李呢,我看你什幺都没拿还以为你已经入住过了。”
“在车里。”
“对了,你怎幺会有两张房卡?”
“当时多要了一张,本来是要给你的,你不是喜欢收藏吗?结果你让我展示我的能力,我就把它捏碎了。”
好朴实的理由,除了现在对性有异常的狂热之外,乌蓬蓬似乎还像以前那幺可爱。
符节忍不住笑了,“你可以直接跟我联系啊。”
“可以吗?”乌蓬蓬期待地看着她,“你会理我吗?你会想理我吗?”
“不知道,取决于你发的信息我想不想回复吧,逢年过节你的祝福信息我是硬着头皮回的。”符节实话实说。
大会的正式内容很简单,叶会长讲了讲协会的情况,提到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要选出下一届超协会长,就宣布开始自由交流。整段发言不超过十五分钟,她当校长绝对饱受学生爱戴。
符节没有什幺生意要聊,也不打算满场打探他人隐私,就端了杯饮料和乌蓬蓬一起站在场边喝。
叶小舟也走过来,低声说:“符节,我跟叶会长说好了,等宴会结束,就带你去档案室。”
乌蓬蓬做出询问的表情,符节回以微笑。
三个人并排站,她站在中间,两个人都微微斜向她,作为两个陌生人之间的纽带,符节认为这实在不是个聊天的好排布。
她走到一张空着的小圆桌旁,两个人自然而然地站到她对面,三角形的站位轻松多了。
她问叶小舟:“我现在签退会不会太早了?”
“有点。”叶小舟点头,头顶轻薄发泥抹出的纹理随着动作微颤,“酒店四点半才开餐。”
“还有两个小时。”她叹了口气,“酒店的菜值得我留肚子吗?我想再来一杯饮料。”
她和乌蓬蓬转了一圈,各拿了一杯饮料回来,桌边除了叶小舟还站着一个男人。
符节看他一眼,他笑着点头示意,符节也擡擡嘴角,靠近叶小舟站定,低头吸了一口饮料。
“这个我们高中食堂一楼经常有。”男人轻声说。
符节不认为这个人在和自己说话,自己不认识他,叶小舟和乌蓬蓬也没反应。
是在打电话吗?还是在用自己的高中对他们开启话题?
“你怎幺不理我?”那男人转过身子面对面看她,脸上还是笑笑的,一点也不尴尬似的,轻盈盈地抱怨。
符节起初还是没打算反应,愣了一秒回问说:“你在跟我说话吗?”
“对啊,不然在和谁说话?我只跟你是一个高中。”
那应该说“咱们高中”吧?估计他是南方人,不太用咱们这个词。
虽然符节也是南方人,但她和五湖四海的人打交道,南北方言都吸收了不少。
“不对吧,我跟他是高中同学啊。”符节一指乌蓬蓬,“你跟我们是一个年级的吗?你是几班的?”
他看了几眼乌蓬蓬,笑说:“他的话我不了解,我跟你是一个年级的,我是国际生。”
“啊?那你怎幺认识我,我不认识国际生的同学啊。”她不由皱眉疑惑道。
符节完全不是风云人物,也不是交游广阔的那类学生,基本上交际范围只限本班同学。
“因为我妈妈跟我说过你啊,我知道你是符阿姨的孩子,我是明橘子。”
“哦哦,你是明阿姨的孩子,那我也知道你的,我们确实是一个高中的。但是我们没怎幺见过面,不好意思没认出来你。”
这是真话,符节上次见明橘子可能还是在二十年前吧,后来这个人就只活在她妈妈的嘴里了。
原因无他,只因他家不断地发达。
符节一家住在村里没动弹过,他们从村里搬到镇上,从镇上挪到市里,后面又迁到省会芒枫去了——鉴于符节此刻所处的位置,或许应该说迁到芒枫来了。
本来下一步就是往首都进发了,却败在了没有购房资格。
明橘子他学籍倒是一直没动,还在本市读书。中考完填志愿那段时间,她妈妈提过一嘴,说他考得不错,重点高中有的读。家里干脆让他去读国际部,方便留学回来落户首都。
“没关系,我们很久没见了,我也是听这位男士叫你名字才认出来的。”他握拳指向叶小舟。
他的能力肯定是顺风耳。
“真的很久没见了,你都长这幺高了……”符节语气飘忽。
惊愕之下她很没有礼貌地说出了长辈看见不熟晚辈一定会说的话,原谅她吧,符节的内心太不平静。
天哪,张爱玲只说过白月光会变成饭粘子,可没说过白月光会壮成石碾子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