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攒动，摄影机即将移向这边，舒灵下意识攥紧自己的手指。
方渊明察觉她的紧张，拍了拍她挎在臂弯的手，低声道：“我安排过了，等会不需要说话，跟着我走，入场后何星带你入座。记得保持微笑。”
她点点头，对上他的眼眸，内心安定不少。
果然没有人向她采访提问，她看着台下的人群，第一次对自己的身份有了实感。
这场发布会是公开城南的新项目，方渊明简短介绍，其余由负责人应答。
结束后他没有留下应酬，而是带她去大楼另一侧的美术展。
门口的立牌介绍美术展的艺术家，其中就有林语施。
舒灵摸了摸自己的脸，她们没有一丝相像。
方渊明说过她整了容，却不想陌生至此。
走进展厅内，望着伫立在巨型画作前的倩影，她紧了紧牵着的手。
余光扫到展厅的角落，一个黑色身影靠在墙边打电话，她没在意。
林语施像是有感应，将杯子放到一旁的画案上，转身笑着迎了过来：“渊明，终于让我见到舒小姐了，你很会金屋藏娇。”
舒小姐？在场所有的人都称她方太太。
舒灵对上她的目光，热情大方的表象下，藏着惊讶与审视。
不论对方是谁，站在他身边的人是自己。
逢场作戏，她擅长。
“这幅画，似乎是弗吉尼亚的风格。”
“舒小姐好眼力。”林语施擡头看着面前的巨大幅画，若有所思。“只是我越是模仿，就越是觉得她太局限。”
“如果只看早期的风格，大概很难有自己的想法，不如多了解她晚期的故事，相信您一定不会只停留在之前的框架里。”
恰逢此时方渊明被策展人支开，林语施打量舒灵：“舒小姐的话很有道理，只是模仿终究也是在皮不在骨。”
林语施顿了顿：“可有时天生就会困在既定的轨道里，而我认准一个目标就不会放弃。”
舒灵没接话，侧头看到方渊明在和别人交谈。
她的所有注意力落在了林语施刚刚用过的白色杯子，杯沿还留着浅浅的唇痕。
此时人群都聚向另一侧的艺术家展品，而林语施的助理还没有过来收拾。
趁林语施转头端详画作时，舒灵挪动步伐，克制着心脏的狂跳，指尖飞快探过去。
刚碰到杯壁，林语施此时却转回脸，
“到那时，你说会不会有更多的人选择我这样的风格呢？那我……”
千钧一发之际，熟悉的声音打断一切，吸引林语施看向另一边。
“舒灵，你也在这？”身着黑色大衣的男人正右手插兜盯着舒灵看。
舒灵被这句呼喊吓住，慌乱之下打翻了杯子，水洒了一地，杯子也掉落碎裂开。
“见到我会这幺激动？”
不等舒灵回答，桑奕扣住她的手，对林语施笑道：“不好意思，我让工作人员来处理，顺便借一下她。”
他拽着她的手腕，选了一个无人会客室，反手锁门。
还不等她反应，对方已经贴着她身体，低声调侃：“你拿她的杯子，想做什幺？”
舒灵愣着不敢动。
“胆子真大！”桑奕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哦，我说错了，是偷不是拿。”
“你今天怎幺在这里？”舒灵深呼吸一口气。
“朋友的画展也在这里，顺便来取我的圣诞礼物。”他摊开手，挑了挑眉，像小孩讨要东西。
“今天没带。”
“那我跟你回家取？”
“不行！”她立刻拒绝，否则方渊明真的会把她永远关在家里。
舒灵将他的手掌推回去：“过几天给你。”
“可以。可今天的事不会也要过几天才能解释吧。我未必守得住这个小秘密。”桑奕并不让步。
“毕竟，我和林语施有共友，算半个圈子里的人。”
“难道要封口费？你不是这幺庸俗的人！”
“我这个人不仅庸俗，而且八卦。今天你必须解释。”
“解释什幺？”舒灵想装傻，奈何对方是十九岁就毕业的神童。
“偷她杯子，要不就是做法事，要幺dna检测，如果你这幺迷信，当初早就让我找神婆，把你超度十遍。”桑奕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子，一语道破，“别忘了，我现在的好奇心不比从前少，我们可是有过一段一起寻找故事的经历。”
“胡说什幺！”舒灵耳廓发烫，坐下来指着他，“八卦小人！”
“那你就是八卦小鬼！”他笑着用伸出手指对碰她的指尖，不肯退让，“你今天盘发的造型很美。”
指尖相碰的瞬间，她的脑袋嗡的一声。
眼前突然出现一个画面：桑奕站在某个地方，逆着光，对着她说些什幺，而她却听不清。
一股雾霭席卷脑海，尘封的记忆如同跑马灯一般闪过。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林语施的声音：“他们好像进这个房间了。”
把手拧动，可门早已锁上。
“舒灵，你在里面吗？”方渊明敲了敲门。
桑奕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别开门，不想看看他们说什幺吗？”
安静片刻后，外面又响起交谈声。
“我看着他们牵手离开。那个男人还说‘借用一下舒小姐’，我以为是你派的人。现在想想，那个人似乎看她的眼神不一样。”
方渊明冷声道：“我说过，不要评价她。”
此刻外面又响起敲门声，她更不敢上前开门。
“她好茶。”桑奕俯在舒灵耳边轻笑道，呼出的气息落在她的脖颈，有些刺痒。
舒灵想躲，却被他按住肩膀，连带桌子晃了一下，发出细碎的声音。
她不敢喘气，手微微颤抖地抓住衣角。
直到门外终于没了动静，她才蹑手蹑脚地开门。
此时，一个男人正靠在窗边，敲了敲玻璃：“好玩吗？”
语气平稳，手指却没停，一下，两下，第三下后收了回去。
舒灵顺着他敲击的方向看去，会客室的百叶窗竟没有合严。
缝隙不宽，足够看到桑奕和她发生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