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叶窗只拉下了一半，午后的光线被切成一道道斜斜的亮痕，落在桌面与地毯上。茶几旁，房霆川已经重新整理好袖口，扣回最上方的袖扣，神情也恢复成平日的模样。
郑芸芯低头看向萤幕。
【阶段性任务完成。】
【即日起，解除「每日调教宠物需射精」之强制条件。】
她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几秒，心里先是浮起一点如释重负，随后又觉得不太踏实。
下一秒，画面上的文字忽然一闪，新的通知覆盖了原本的讯息。
【指定地点任务。】
【请主人与宠物于周六中午十二点前抵达指定地点。】
【详细指令将于抵达后发布。】
郑芸芯看着那三行字，指尖停在手机边缘。
她擡手揉了揉太阳穴，低低叹了口气。
「果然没这么容易。」
房霆川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随后跳出的定位地址。
他垂眼看了几秒，神情没有太大变化，却没有立刻收起手机，而是擡头看向坐在椅子上的郑芸芯。
「主任，妳对车有研究吗？」
郑芸芯擡起眼。
「没有。怎么了？」
房霆川把手机递到她面前。
萤幕上是一座带着金属外墙的建筑，入口处停着几辆造型夸张的跑车。照片下方的名称十分醒目——跑车主题套房。
郑芸芯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停了一瞬。
「这是跟车有关的主题。」房霆川的手指停在地址下方，「因为我对车子没有特别研究，所以想问主任看看。」
郑芸芯没有立即回答，只是伸手接过手机，视线落在那张照片上。
「我去过。」
房霆川的目光微微一顿。
「可能是 App 查了我的定位，或者搜寻纪录。」她把手机还给他，语气刻意维持平淡，「所以才会选这里。」
「和朋友去？」
问出口后，房霆川的声音仍旧平稳，听不出明显情绪。
郑芸芯却擡眼看了他一瞬。
他很快补充：「如果不方便回答，可以不用说。」
「前男友。」她没有避开。
房霆川点了下头，没有再追问，只是重新低头看了一眼地址，把时间记下来。
「明天中午十一点半，我去妳家接妳。」他说。
「我可以自己去。」
「指定任务的内容未知。」房霆川收起手机，「一起行动比较方便。」
他说得理所当然，郑芸芯想反驳，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最后她只好点头。
「好，那麻烦你了。」
房霆川将桌上的资料重新整理成整齐的一叠，像是刚才谈论的不是周六中午要一起前往主题汽车旅馆，而是某个普通的会议地点。
郑芸芯看着他的侧脸，却忽然想起那个荒唐的梦。
她立刻将这个念头从脑中掐断，拿起文件翻了两页，假装自己仍在工作。
两人离开办公室时，走廊上正好传来陆逸哲的声音。
「郑主任、房特助，刚开完会啊？」
陆逸哲手里夹着一份资料，领带比上午松了一些，脸上的笑意仍旧自然。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像是随口想起什么，转头问郑芸芯：
「对了，妳买的礼物送出去了吗？」
郑芸芯心里一紧。
「……嗯，已经送出去了。」郑芸芯说。
陆逸哲没有察觉她一瞬间的僵硬，只笑着点了点头。
房霆川在一旁看着，只是淡淡地说：「我先回座位。」
「好。」郑芸芯看了他一眼。
房霆川转身离开，脚步没有停顿。
陆逸哲望着他的背影，随口说：「房特助还真忙，连聊天都不耽误时间。」
「他一向如此。」
郑芸芯的声音刚落，陆逸哲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拿出手机。
「对了，给妳看个东西。」
他点开影片，画面里立刻传出一阵混乱的犬吠与笑声。
那是在宠物公园拍的。陆逸哲穿着休闲服，正被一只精力旺盛的哈士奇拖着往前跑。狗的舌头伸得老长，尾巴高高翘着，陆逸哲则一边喊着慢一点，一边不忘对着镜头维持笑容。
郑芸芯看了几秒。
「你们两个很像。」
陆逸哲立刻转头看她。
「妳是在骂我像狗？」
「我没有这样说。」
「但妳的表情就是这个意思。」
「那是你自己解读。」
「好吧。」陆逸哲故作委屈地低下头，又把影片往后拖了几秒，「那这只呢？」
他指向画面后方一只黑色大型犬。
那只狗站在树荫底下，距离镜头有些远，画面也不算清楚。牠的身形壮硕，头部宽厚，安静地望着前方。
「是不是长得像房特助。」陆逸哲说。
郑芸芯看着画面，脑中浮现房霆川平时扣到最上方的衬衫领口、沉默寡言的表情，以及前天他戴着项圈、单膝跪在她膝边让她顺毛时，那双专注而幽暗的眼神。
她心头微微一震，耳根有些泛热，却没忍住又笑了一下。
「确实有一点像。」
「妳看吧。」陆逸哲像是找到了知音，「平常看起来很严肃，站在那里又一动不动。」
「他只是……」郑芸芯顿了顿，视线仍停在那只模糊的大型犬身上，「比较有自己的节奏。」
陆逸哲挑了挑眉。
「郑主任对房特助的了解，比我想像中多嘛。」
「他是我的特助。」
「也是。」陆逸哲拖长语气，故意点了点头，「那我以后不能随便说他的坏话了，免得妳替他澄清。」
郑芸芯瞥他一眼。
「你少说两句就不会有这个问题。」
另一头，房霆川回到自己的座位后，伸手整理文件，才发现右手袖口少了一只袖扣。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
房霆川回想片刻，最后一次看见它，似乎是在刚才替郑芸芯整理资料时。他没有多想，起身折返她的办公室。
走到转角时，他看见了站在门边的两人。
陆逸哲还拿着手机，郑芸芯侧身看着萤幕，眉眼间带着很少出现的笑意。
那个笑容并不夸张，甚至只是一瞬间的放松，却和她平时在工作上的冷静不同。
房霆川停下脚步。
他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原地，看了几秒。
陆逸哲不知道又说了什么，郑芸芯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一点。
房霆川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收紧。
郑芸芯口袋里的手机就在这时轻轻震动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查看，只是下意识伸手按住口袋。
没有人注意到，萤幕在布料下短暂亮起。
房霆川在转身前，正好看见了那一瞬间的红光。
他收回视线，回到自己的座位。
坐下后，他拿起手机，App的画面仍停留在通知页面。那条无名进度条显示着百分之六十一，没有任何说明，也没有提示增加的原因。
房霆川盯着那个数字看了片刻。
前几次进度增加时，或多或少都是在两人执行指令期间发生。
可这一次，她只是和陆逸哲聊天，甚至笑得很开心。
他不确定两者是否有关。
但如果有关——
房霆川的目光落向不远处的办公室门口。
那个念头才刚浮起，便被他压了下去。
他没有资格干涉她和任何人的相处。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 App。
萤幕上跳出林可涵的讯息。
『你下班在门口等我！』
房霆川看着那行字，低头在讯息栏输入一个字。
『好。』
讯息送出后，他把手机放回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