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航的车并不难认。
车快速驶出的第二个路口,简含章便看见前方那辆白色轿车。他没有靠得太近,只隔着两辆车跟在后面。雨刮器规律地从挡风玻璃上扫过,将前方模糊的红色尾灯一次次擦亮。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并不体面。
可从黎蔓跟周一航笑作一团的时候,他就没有多少体面可言了。
周一航把车停在黎蔓那栋楼前,简含章则停在路对面。
隔着被雨打湿的车窗,他看见黎蔓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即下车。
周一航似乎又说了些什幺,拿出手机递给她,黎蔓低头操作几下,大概是在加联系方式,随后两个人一同下车。
周一航将她送到楼下,仍旧撑着那把倾向她的伞。
两人在门口告别,周一航看她刷卡进去,才转身回到车上。白色轿车驶离以后,简含章仍在原处坐了片刻。
他看向手机,自己与黎蔓的聊天记录停留在何处呢?
简含章推开车门,走进雨里。公寓下面的门还没彻底合上,他伸手挡住门进入大楼,里面比外面更暗。
一楼电梯门前立着黄色警示牌,上面贴着一张临时通知:设备检修,暂停使用。黎蔓显然也刚刚看见,站在电梯前认命地打开手机照明,转向旁边的安全通道。
她住六楼,高跟鞋的声音一层层向上回荡,可走到四楼时,黎蔓的脚已经开始发疼,只能扶着栏杆放慢速度。
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大半,手机那点光只能照亮脚下很窄的一片地方。经过五楼与六楼之间的转角时,身后似乎传来另一道脚步声。
黎蔓停下来,后面的声音也跟着消失,她回头照了一下,只看见空荡荡的台阶与斑驳墙面,大概是回声。
黎蔓没多想,加快脚步走上六楼。从包里翻出钥匙,借着手机光辨认锁孔,钥匙第一次没有对准,身后的黑暗里,又传来极轻的一步。
这次她听得很清楚,黎蔓猛地回头,手机的光只来得及照到一道高大的影子,对方已经靠近,一只手越过她肩头按住门板,另一只手握住她拿钥匙的手腕,门锁恰好在这一刻被拧开。
那人借着身体的重量推开门,将她一并带了进去。
黎蔓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她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对方是谁,便本能地用手肘向后撞去,包也跟着砸过去。男人侧身避开,却仍被金属搭扣擦过下颌。
“放开我——”
“黎蔓,是我。”
熟悉的声音落下。她的动作骤然停住。
男人反手关上门,隔绝了楼道里最后一点微弱的光。黎蔓靠在玄关柜边,胸口剧烈起伏,仍旧没有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来。她摸索着按亮墙上的开关,灯光骤然照亮玄关。
简含章站在她面前。
他的头发被雨打湿了,衬衣肩头颜色更深,呼吸也不如平日平稳。下颌被她的包划出一道浅红色痕迹,正缓慢渗出一点血珠。
黎蔓看清他的脸以后,恐惧立刻变成愤怒,“简含章,你疯了吗?”
她擡手便要推他,却被他握住手腕。
“别碰我!”
简含章立刻松开。黎蔓后退一步,手仍紧紧抓着包带,“你知不知道我刚才以为是谁?你为什幺会在这里?”
一连几个问题砸下来,简含章没有马上回答。
他只看着她,从会议室到中餐馆,整整一天,她终于肯这样毫无遮掩地看他,哪怕眼里全是怒火。
“对不起。”简含章说。
黎蔓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道歉。
“刚才吓到你,是我的问题。”简含章向后退开半步,将门口的位置让出来,他没有再试图碰她,甚至擡起双手,任由雨水沿着衣袖滴落在地板上。
这种克制却没让黎蔓立刻消气,她仍旧紧紧攥着包带,胸口起伏未平,“你跟了我们一路?”
“嗯。”
“你知不知道这叫跟踪?”
“知道。”
“那你还来?”
简含章沉默几秒才说:“因为你不理我。”这个理由坦白且无理。
黎蔓气笑了,“我不理你,你就从饭店一路跟到我家,再躲在楼道里吓我?”
“我没打算躲。”简含章顿了一下,“在五楼叫过你,你没有听见。”
“所以你就把我推进来?”
“这件事是我不对。”他没有替自己辩解,也没有用所谓的担心和顺路粉饰刚才的行为。下颌那道伤口开始渗血,细小的血珠沿着轮廓滑下来,停在衬衣领口。
黎蔓不去看,语气仍旧很硬:“现在你看到我了,那你可以走了。”
“好。”
简含章转身去开门,他答应得太快,反而让黎蔓怔在原地。门已经被打开一条缝,外面漆黑的楼道重新出现在眼前。
“算了!”她还是叫住了他。
简含章回过头,黎蔓从玄关柜的抽屉里翻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过去,“脸上有血。”
他没有接,只微微低下头,像是默认让她处理。
“自己擦。”
“……我看不见。”
“刚才跟踪人的时候,视力不是挺好?”嘴上这样说,黎蔓还是擡起手。
纸巾碰到伤口时,简含章的下颌轻轻绷紧,两人之间原本已经拉开的距离,又因为这个动作重新消失。
黎蔓看到他身上都湿了,“周一航只是顺路送我回来。”她把沾血的纸巾揉成一团,正准备收回手,手腕却被他轻轻握住。
简含章问她,“你跟他加了联系方式。”
“同组同学加联系方式很奇怪吗?”
“不奇怪。”
“那你介意什幺?”
“我也不知道。”这答案让黎蔓停下来。
简含章向来擅长解释一切。项目为什幺需要调整、数据为什幺需要重做,甚至连带她参加晚宴,都能找到一套听起来足够合理的说辞。
可现在,他却承认自己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你一整天都在躲我。”他的拇指压在她腕间,能清楚感觉到急促的脉搏,“开会时不看我,吃饭时不跟我说话,最后还坐别人的车走了。”
“这是我们约定好的。”
“你约定的。”
“可你也答应了。”
“我答应在项目里公事公办。”简含章低声提醒,“没答应被你当成陌生人。”
黎蔓迎上他的目光,“那你想怎幺样?”
简含章的视线落到她嘴唇上,玄关里的灯光昏黄,足够让她看清他眼底翻涌的欲望,也足够让他看清她没有后退。
“想吻你。”他说,握在腕间的手慢慢松开,“但这次由你决定。”
房门仍旧开着,只要黎蔓说不,他就会离开,他原本是这幺想的。
黎蔓看着外面的大雨,再看向面前这个可怜兮兮的男人,最后伸手越过他的肩膀,将那道门重新关上。她刚想说先等雨小点再走,可这一动作却被男人误会,以为她在默许他的进一步动作。
简含章将人拉向自己,吻来得比酒店那晚更凶。
他扣住她的后腰,将她抵在玄关柜边,雨水的凉意还停留在他身上,唇舌却是烫的。
黎蔓仰起头承受他的吻,手指陷进潮湿的头发里,刚才所有没有说出口的情绪都被搅进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她身后的包掉在地上,简含章的手沿着她腰侧向下,停在裙摆边缘。黎蔓抓住他的手,带着他将裙摆向上提了一些。
这已是回答。
简含章的吻顺着她的下颌缓慢向下,经过颈侧,停在锁骨。
他一颗颗解开她外套的扣子,却没有急着将衣服彻底脱掉,只让它松散地落在肩头,这样让面前的女人看起来更动人些。
黎蔓背靠着玄关柜,呼吸越来越乱。
男人在她面前低下身,他的手掌托住她的小腿,先吻了吻膝盖,又沿着裙摆遮住的地方缓慢向上。每靠近一些,他都会停下来确认她没有抗拒。
最后一次停顿时,黎蔓低头看见他。
简含章半跪在玄关昏黄的灯光下,湿透的头发落在额前,下颌还留着她砸出来的伤口。那个方才被所有人围住的男人,此刻仰头只等她一句允许。
黎蔓伸手碰了碰他的脸,“别再问了。”
裙摆重新落下来,遮住了他的动作,他不再擡头确认,却仍旧留意着她身体每一次细微的反应,起初只是缓慢的试探,时轻时重。
黎蔓背靠着墙,还能勉强维持平静,手指却已经不自觉地收紧在他发间,“简含章……”
他没有回答,只扶稳她逐渐失去力气的腿,呼吸与亲吻隐没在凌乱的裙摆下,每当黎蔓想要躲开,他便停下来,等她忍不住重新靠近,又准确地继续。
快感一层层累积起来,起初只是令人发痒的酥麻,随后逐渐收紧,像有什幺在身体深处被反复拉扯。黎蔓仰起脖颈,后脑抵住冰凉的墙面,手指骤然收紧在他湿漉漉的发间,另一只手慌乱地抓住玄关柜边缘。
“不要停……”
简含章掐住她的臀,彻底掌握了她颤抖的节奏。
黎蔓的呼吸越来越碎,压抑的声音终于从唇间泄出来,所有感官都被逼到一处,紧绷到极限以后骤然断开。
她浑身猛地一颤,膝盖彻底失去力气。
简含章及时接住她,没有让她滑落下去,那阵强烈的战栗持续了很久,黎蔓只能闭着眼靠在墙上,手指仍深深陷在他的头发里。
等她终于缓过呼吸,简含章才从裙摆下擡起头,他下颌那道被她砸出来的伤口仍然醒目,神情却已经重新恢复从容。
“怎幺样?”他看着她问,“这种程度还不熟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