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总在工作上,是个真正受下属欢迎的上司。
豪爽、果断,从不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项目做得好,他会在会上把每一个参与者的名字都点一遍;出了问题,也从不当众甩锅。方婷升职快,或多或少和他有关——不是偏爱,而是他愿意把她的表现如实、完整地呈给更高层看。不分男女,只看结果。这一点,连私下里最爱说闲话的人,都挑不出错。
可人总有另一面。
外面传他私德不佳,尤其对女人。公司里他倒是干净,从不在办公场合越界,可应酬多,酒局多,据说艳遇也不少。离婚了,原因从未对外解释过。大家心照不宣,也就不往深里问。
那天开完会,几个人还在会议室里散着聊。
雷总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胡总调职了。哎,千万别在公司搞桃色。老板娘耳朵灵得很,最不喜欢这种事。”说完自己先笑了。
李帅在旁边接口,带着惯常的轻佻:“雷总是不是就因为这个,才一直上不了董事局啊?”
“管好你自己啊,帅哥。”雷总大笑,伸手作势要打他。
方婷坐在稍远的位置,听着这些话,心里原本想冷笑。可念头刚起,耳根就先热了。她低头整理文件,假装没听见。
雷总的目光却在这时扫了过来。
“像你这样就没问题了哈。”
他笑得和往常一样豪爽,可方婷总觉得,那双眼睛里多了一点什幺。说不清是探究,还是别的。她点了点头,没有接话,心里却莫名乱了一拍。
——
这段时间,万成又开始忙。
新项目压得他几乎没回家吃晚饭。录音笔的刺激,似乎也在慢慢失效。有时候他还能硬,有时候却怎幺都提不起来。连续软了两次之后,他明显更没自信了。开始找借口加班,开始早睡,开始避免和她有任何身体接触。
冷战,再次无声地蔓延开来。
方婷没有再逼他。她只是把那支录音笔收进抽屉最底层,继续过自己的日子。
直到有一天下午,她和雷总一起见客户。
对方是个难缠的老手,条件苛刻,语气里带着试探。方婷全程条理分明,数据精准,把对方提出的每一个顾虑都一一化解。最后敲定意向的时候,连雷总都轻轻拍了下桌子,低声说了句“漂亮”。
大单落袋。
雷总很高兴,直接开口:“晚上我请你吃饭。庆祝一下,不谈工作。”
饭局定在附近一家安静的私房菜。两人先从项目细节聊起,渐渐说到公司里的人和事,再慢慢聊到家庭。酒是慢慢喝的,不知不觉就过了量。方婷脸颊带着薄红,雷总的耳朵也有些发热。
“你是可造之材。”雷总忽然说,语气认真了几分,“小心别因男女的事情影响了前途。”
方婷的筷子顿住。
他本意只是随口提醒,却在不经意间,把那层窗户纸捅破了。
她擡起眼睛,声音发紧:“他……四处说我吗?”
雷总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不。我有次偷偷去后楼梯抽烟,无意中听见的。”
方婷的心却沉了下去。
她误解了。
在酒精和紧张的双重作用下,她把这句“无意中听见”理解成了某种试探,甚至威胁。
“你……想怎幺样?”她直视着他,声音冷静得近乎冷硬。
雷总明显愣住,随即皱起眉:“傻妹,我能想怎幺样?只是叫你注意一下。”
“真的?”
“难道你以为我要胁你吗?”他的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点不悦。
两人沉默下来。
方婷盯着面前的酒杯,脑子却在飞快地转。她想起这些年在公司的点点滴滴——雷总从来没有用权力压过任何人,更没有对她表露过半点逾矩的意思。她的每一次升迁,背后都是实打实的业绩,没有一丝见不得光的交易。他外表或许不讨所有人喜欢,应酬再多,私德再有传闻,可在公司里,他始终干净。
她有点怪自己。
“对不起。”她放下筷子,声音很认真,“是我多想了。”
雷总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最终只是摆了摆手:“算了。喝多了,都容易想多。”
气氛重新缓和下来。他又夹了口菜,忽然低声笑了笑,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好奇:
“不过我也很奇怪。连你这种人……看来长得帅,还是挺重要的,哈哈。”
方婷的耳根又热了。
“不是这个原因。”
“不?”
“绝对不是。”
雷总追问的话到了嘴边,却又硬生生停住。他意识到这已经越界,便识趣地住了口,准备把话题扯开。
可方婷却在这时,低下了头。
酒精让她的防线松了一寸。她盯着自己的手指,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其实……是我丈夫。”
雷总整个人呆住了。
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眼睛微微睁大,像是完全没有预料到会听到这样的答案。
包厢里一时只剩下空调低沉的运转声。
方婷没有擡头。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幺要把这件事说出来。或许是因为酒精,或许是因为这些天积压的疲惫,或许只是因为——在这个她一直觉得“意外端正”的男人面前,她忽然不想再把所有东西都死死瞒着。
而雷总看着她低垂的侧脸,眼神第一次真正复杂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