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理员,应该就坐在柜台后面。
她对着那张空椅子,手脚都是冷的,“管、管理员您好……电梯发出怪声了,麻烦您去看一下。”
椅垫上的凹陷慢慢回弹。
地板的灰尘上,一串脚印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慢条斯理,一步一步走向电梯。电梯门自己开了,又自己合上,井道深处传来一声闷响,那阵摩擦声停了。
大厅安静下来。
滴答——
十一点五十一分。
凌映晚还没回过神,手中的钢笔忽然动了,她立刻收紧手指,笔却被另一只看不见的手拖着,连带她的手腕,一起落向名册。
笔尖重重划过纸面,一笔一画,写下她的名字:凌映晚。
不是她的字迹,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像要把她的名字刻进纸里。
凌映晚心口一紧……什幺都还没开始,就要被规则抹掉了吗?
墨水没有转红,她的名字浮在纸上,像被纸张嫌弃似的,片刻后,旁边慢慢渗出几个歪斜的黑字。
正式住户登记失败。
名册猛然合上,凌映晚松开手,钢笔滚落桌面。手背随即传来一阵灼痛,细小的黑字从皮肤底下浮起。
访客:凌映晚。
访客守则:
一、访客不得单独占用房间。
二、请对原住户保持友善、礼貌、尊重、服从。
三、请于午夜以前,寻找一名愿意接待您的单身异性住户。
每浮现一行,上一行便跟着消失,灼痛只有一瞬,紧接着,皮肤像被什幺舔过,酥酥麻麻,还有点痒,痒钻到了骨血里,古怪地往敏感处冲去,凌映晚不合时宜地红了脸。
咔哒——
柜台后方传来钥匙碰撞的声音,她循声望去,那排黄铜钥匙的最上方,六〇一、六〇二与六〇三正兀自晃动。
楼层分布图上,六楼只有三户,午夜以前,她必须让其中一名单身的异性住户放她进门。她努力压下心中的不安,不去想万一这是陷阱、六楼的住户全是女性该怎幺办?
她往消防楼梯走去,经过电梯时,电梯就停在一楼。她想起地板上那串走向电梯的脚印,不知道该不该说一声谢谢。
凌映晚没有按电梯,门却缓缓开启。
“电梯上行。”女声清脆愉悦,愉悦得不太对劲。
凌映晚正想离开,一双看不见的手却在她背上推了一把。她踉跄几步跌进电梯,还来不及退出,门已经在身后合上。她慌忙按下六楼。
二楼、三楼……楼层显示跳出一个本来不存在的数字:四。
叮——
门开了,一名打扮时髦的女人走进来。她穿着一袭酒红色的紧身连衣裙,脚踩细跟高跟鞋,一头大波浪卷发垂到腰际,香水味浓得呛鼻。她的皮肤苍白得不见血色,眼睛大得异常,几乎占去半张脸,目光在凌映晚身上转了一圈。
“是新住户吗?”
入住须知在脑中闪过,必须对住户保持礼貌,她正想开口回应,却猛然想到,这栋公寓没有四楼,从四楼走进来的,自然也算不上住户。
凌映晚盯着楼层显示,当作什幺也没看见。
“怎幺不说话呢?”女人的眼睛骨碌碌地转着,“这样无视人,很没有礼貌呢!”
女人的脖子猛地伸长,整张脸凑到眼前,近得几乎贴上鼻尖。凌映晚屏住呼吸,连睫毛都不敢动。
五楼、六楼……门开了,一阵凉风灌进来,走廊就在眼前。
只要往前走一步,就到了。
凌映晚的手指在开门键上停了一瞬,最后还是移开,按下一楼。
入住须知写得很清楚,抵达四楼以后,必须立刻循原路返回。她不确定这一条是真是假,也不知道她这个访客到底需不需要遵守入住须知,可她不敢拿命去赌。
按键亮起的瞬间,女人神情骤变,那张漂亮的脸从嘴角向两侧裂开,鲜红的裂口一路延伸到耳根,露出密密麻麻的尖牙,脖子再次伸长,朝她咬下。
“凌知安!”凌映晚绝望地喊出弟弟的名字,她被诡异堵在角落,无处可逃,只能擡起手臂护住头脸。
一缕黑雾从她脚下的影子里渗出,沿着脚踝向上缠绕,转眼凝成数条漆黑的触手。
其中一条圈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往后带,另外几条狠狠抽向女人的脸。
啪嚓——
头颅撞上电梯墙面,女人发出凄厉的惨叫,“啊啊啊啊啊——”苍白的皮肤被触手碰过以后迅速溃烂,伤口冒出带着恶臭的黑烟。
“是你……”女人惊恐地盯着凌映晚身后,“你明明不能离开,怎幺可能……”
一条触手缠上她的脖子,把剩下的话全部勒回喉咙。
凌映晚愣住了,腰间的触手稍稍收紧,表面覆着一层湿冷的黏液,贴着衣料缓慢滑动,她的身体跟着颤了一下。
这触感与梦里如出一辙……它为什幺要保护她?
女人仍在挣扎,尖锐的指甲不停抓挠颈间的触手,漆黑的表面很快多出数道裂痕,溢出更加浓稠的黑雾。
触手被激怒了,勒住脖子的那条用力一绞。
咔嚓一声,女人的头颅以不自然的角度垂下来,即使如此,她依旧没有死,布满血丝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
“她是我的……”她嘴里涌出黑血,声音断断续续,“我们四楼的……新住户……”
更多触手从凌映晚的影子里钻出,瞬间缠满女人的四肢。女人脸上终于露出恐惧,却连求饶都来不及,便被拖进电梯角落的黑暗里。
最后只剩一只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徒劳地抓着地面。下一秒,那只手也被黑暗吞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