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室友不必一对一。”周子皓说,“或者三个人也能待在同一个房间。”
“规则写的是一名。”骆妮将纸摊在桌面,眼神认真,“最好不要擅自解读。”
许佳宁马上抱紧周子皓的手臂,“反正我要跟子皓一起。”
叮——
桌面不知何时多出一支黑色钢笔。
住户名册上的空白页也跟着改变,每一行都出现两个并排的空格,下方则印着几行较小的字。
请与今晚的室友共同签名,双方完成登记后,可领取房间钥匙,房门关上以后,不得更换室友。
“要两个人一起登记。”骆妮皱起眉,“而且必须是一男一女。”
许佳宁拉着周子皓来到柜台前,拿起钢笔,在第一个空格写下名字。周子皓跟着签名,两人的名字才刚落下,墨迹便迅速由黑转红。
咔哒——
一把刻着二〇一的黄铜钥匙从墙上自行落下。
许佳宁接住钥匙,明显松了一口气,倚在周子皓身上,两人本来就是情侣,自然不需要考虑其他选择,剩下的人却没有这幺幸运。
大厅安静下来。两男三女。没有人把这个数字说出口,可是每个人都在数。
季小薇似乎也想明白了这一点,红肿的眼睛不安地看向众人,她的年纪最小,身上还穿着校服,哭过以后鼻尖泛红,模样显得格外无助。
吴青凯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小妹妹,你要不要跟我一组?”他走到季小薇身旁,刻意放柔声音,“我已经通关三次了,跟着我,至少比跟什幺都不懂的人安全。”
季小薇本能地往旁边缩了一下,咬着嘴唇,小声说:“你真的会保护我吗?”
“你想清楚,这样真的好吗?”凌映晚出声制止,她总觉得吴青凯不怀好意。
“不然,你想跟我一组吗?也不是不可以……”吴青凯转头看向凌映晚,他的视线从她的脸一路往下滑,来到了不可言说之处,凌映晚冷冷瞪回去,他才咂了咂嘴,收回目光。
“想多了,在这里我不会做什幺,我还要命呢!”吴青凯摊了摊手。
虽然吴青凯这幺为自己辩解,凌映晚却不买账,她认为吴青凯话只说了一半。
“……你是不是也想跟他一组?”季小薇看着凌映晚,眼眶又红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幺意思?”季小薇的声音一下子尖了起来,“要我放弃,然后呢?换我落单吗?”
凌映晚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确实没办法保证,季小薇放开吴青凯以后,被留下的那个人不会是她自己。
季小薇不再看她,牙一咬,拉住了吴青凯的手,“我们已经说好了!你不可以反悔!”她眼底闪过一丝抱歉,可是求生欲盖过了那点情绪。
“当然。”吴青凯笑了,带着她走向柜台,两人飞快地在第二行写下名字,快到好像怕对方反悔。
二〇二号房的钥匙随之落下,才刚到手,他便顺势揽住季小薇的肩膀。
大厅里只剩下凌映晚、骆妮与李长兴,两名女性,一名男性。
凌映晚和骆妮几乎同时看向李长兴。
李长兴被两道视线钉在原地,手里的入住须知被他捏得发皱。
“李伯伯——”凌映晚才开口,骆妮已经走到他面前。
“我知道在这种地方怎幺活下去。”骆妮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她不知道。”
李长兴看了看凌映晚,又看了看骆妮,嘴唇动了动,最后别开了眼睛。
“……对不起啊,小姑娘。”他的声音很低,“我年纪大了,赌不起。”
墙上的时钟持续走动,十一点五十分。
两人在第三行签下名字,取得二〇三号房的钥匙。
凌映晚成了唯一剩下的人,名册上还有最后一行,却只有一个空格。她握住钢笔,打算写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悬在纸面上,抖出一个小小的墨点,她迟迟写不下第一笔。
“不能一个人登记。”骆妮提醒。
“那我能怎幺办?”她擡起头。
周子皓与许佳宁不可能拆开,吴青凯更没有放开季小薇的打算,李长兴则已经和骆妮完成登记。
三把钥匙全都被领走,房门一旦关上,任何一组都不能再更换室友。
“还是,你们有谁要跟我换?规则上只说进房后不能更换室友,没有说进房前不能。”
“你想都别想。”许佳宁立刻把周子皓的手臂抱得更紧。
周子皓没有说话,只朝凌映晚看了一眼。不过半秒,许佳宁的指甲已经掐进他的手臂,“子皓!”
“我又没说什幺。”周子皓别开了脸。
没有人再开口。
叩、叩、叩。
声音从柜台后面传来,像有人用指节敲着桌面,不疾不徐,一下一下地,敲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柜台后面空无一人。
只有一张旧皮椅,椅垫凹下去一块,像有人正坐在上面,慢慢地,把身子往前倾。
季小薇捂住嘴,把哭声吞了回去,吴青凯的脸色也变了。
“抱歉了,我不能死在这里。”骆妮深深地看了凌映晚一眼,拉着李长兴离开。其他两组人也丢下她,跑得飞快,像怕她突然发疯抢人,他们跑向电梯。
电梯门一打开,井道深处便传来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像有什幺东西正沿着钢索往下爬。屏幕上亮着三个字:测试中。
“第二条……要通知管理员。”季小薇的声音在发抖。
骆妮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柜台,“那你去。”
没有人去,一行人争先恐后地挤向了消防楼梯,大厅里只剩下凌映晚,还有柜台后面那个看不见的东西。
进入规则怪谈以后,不只规则不可信,人性也同样不可信。这个道理她早就知道,直到这一刻,才真正尝到它的滋味。
可是就算落单了,也不能放弃。
她必须通知管理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