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山海一线的雾还没完全散开,阳光斜斜地从落地窗照进来,把厨房的白瓷台面染上一层暖金色。周立明站在瓦斯炉前,锅里的油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他拿锅铲把蛋翻面,蛋边缘煎得焦脆,蛋黄还是半熟的流心状态。他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煎蛋、吐司、培根、几碟切好的水果,七人份的早餐在他手下一样一样摆上盘子,最后倒了一杯刚泡好的咖啡,低头闻了一下香气,嘴角微微松开。这种时候,他反而觉得踏实。
餐厅里陆陆续续有人坐下来。夏禾希坐在窗边的位置,穿一件淡黄色碎花洋装,头发还没完全整理好,几缕散在耳侧。她低头拨弄盘子里的煎蛋,叉子戳了一下蛋黄,金黄色的液体慢慢流出来。她没擡头,也没说话,手指捏着叉柄,指节微微泛白。
陈晓岚换了一身浅灰运动背心和紧身裤,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精神很好。她端着咖啡杯走到陆安身边,语气自然得像老夫老妻:「走吧,趁太阳还没完全出来,上去走走。」
陆安刚咬了一口吐司,嚼到一半停下来。他看了夏禾希一眼——她低着头,手指捏着叉子,没有擡头的意思。那一眼很短,短到像只是确认她在不在,然后他放下吐司,站起来:「好。」
夏禾希的手指顿了一下,还是没擡头。她听见椅子被拉开的声音,听见陈晓岚轻快的脚步声,听见两人往门口走的动静。她没有拦,也没有说话,只是叉子又戳了一下盘子里的蛋黄,金黄色的液体已经快要干在盘底。
周立明端着咖啡站在厨房门口,身体靠在门框上,围裙里的白T被晨光映得发亮。他看着陈晓岚和陆安并肩走出餐厅,背影穿过院子,往步道的方向去。陈晓岚走在前面,步伐轻快,马尾在肩头一甩一甩;陆安跟在旁边,步子沉稳,运动短裤下的腿肌随着步伐微微绷紧。两人隔着半个手臂的距离,却看不出任何生疏。
他盯着那两个背影,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某种肌肉的习惯性抽动。他喝了一口咖啡,苦味在舌尖散开,目光没有移开,直到那两道身影被步道转弯处的树丛挡住一半,又隐没在雾气里。
夏禾希从餐桌边站起身,动作有些急,椅子在地板上拖出一声短促的声响。「我……我来收拾碗盘。」
周立明转过头看她。她快步走进厨房,把碗碟叠在一起,水龙头哗啦啦地打开,水流冲过盘面的声音盖过了餐厅的安静。她背对着他,肩膀微微绷紧,碎花洋装的裙摆在膝盖处轻轻晃动,露出底下白皙的小腿线条。
他没有走开,就站在厨房门口,目光落在她身上。她的手指在水流下搓洗着盘子,动作很快,像是急着把这件事做完,急着离开这里。他看见她耳侧那几缕碎发随着动作轻轻颤动,看见她微微低着头,颈线绷出一条柔和的弧线,晨光从窗户斜斜打进来,在她颈侧映出一层薄薄的光晕。
「不急,」他说,声音温和,「慢慢洗。」
夏禾希没回头,只低低应了声:「嗯。」水声一直响着,她把碗碟洗完,用擦布把台面上的水渍抹干净,动作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必须做好的事。然后她把手擦干,拉了一下裙摆,低着头快步走出厨房,往楼梯的方向去。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她没有看他。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发精味道,混着一点煎蛋的油烟气。她走得很急,裙摆擦过他裤脚边缘,带起一阵微风。他没有拦她,只是侧了侧身,让出半个门框的空间。
夏禾希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一级一级往上,越来越轻。他站在原地,听着那声音消失在二楼走廊的尽头,才慢慢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苦味已经淡了,杯壁的温度也降了一些。
厨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他走到餐厅的落地窗前,隔着玻璃看出去——院子里没人了,步道的入口处还能看到两道身影并肩走着,一个浅灰,一个深色,慢慢被山间的雾气吞没。他握着咖啡杯,杯壁的温度透过掌心传上来,微微发烫。他没有移开目光,就那样站着,看着那两道背影消失在雾气里,直到视线里只剩下空荡荡的步道入口,和树梢上还没散尽的晨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