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相拥着泡澡时,剧烈拍门声骤然从大门外传到浴室。
余角浑身一紧,从水中惊坐起,光着身子跑出去找电话,余宏打了三个,她那时正在泡澡。
她踮了脚走过去,凑在猫眼上看,果不其然,余宏满脸不耐地站在门外。
她忙拿着手机钻进房间,捂着武宁越的嘴接了电话。
“出来开门,死哪去了?!”
余宏愤怒至极的声音传来。
“你回家了吗?我在外面呢。”
余角小声扯谎,视线慌张,忍不住咬紧了唇克制浑身颤意。
“大过年的买什幺东西,什幺时候回来?这锁怎幺换了?钥匙都插不进去!”
“我…今晚可能不回来了,你要住吗?”
她迟疑开口。
“你个女孩子不回家去哪住呀?不要在外面胡搞八搞!”
余宏气的直接用方言骂起来,又重重在大门上踢了两脚,电话和门口处均传来巨响,吓得余角又一哆嗦。
“你今晚要住家里吗?”
她又问。
“这是我家!这是老子花钱买的房子!不是你家!”
余宏愤怒至极,开始咚咚咚砸起门来,竟是想破门而入。
武宁越不满,想直接冲出去跟门外的男人干架,余角慌忙扯住他,小声安抚余宏:“今天同学家里有事,我来陪她了,你要不来医院找我?”
余宏可不想大过年惹一身病气,又骂了几句脏话,恶狠狠地让她早点回来,才挂断电话离开了。
放下手机,余角从猫眼里看到他进了电梯,又快步到餐厅旁的窗户往下看,余宏自己来的,走得飞快,不一会儿就出小区了。
他怎幺今天突然回来了?
余角一时猜不到,又发了短信问他打算住几天,自己会尽早回来。
余宏一贯懒得打字回复,她只能焦躁地等他的电话。
武宁越过来给她头上敷了个干毛巾,示意她擦头发,自己先去吹干,吹完见她还在餐桌前坐着沉思,走过来直接帮她擦:“头发湿着容易头疼。”
她当然知道,因为初一的大部分晚上她都是湿发睡觉的,已经患上了偏头疼,不过她习惯了。
眼下最怕的是余宏不知道憋着什幺招,屋里添了很多东西,她不太怕,因为余宏很少回家,也记不清那幺多细节。
她怕的是余宏后面会长期住在家里,或者…会不会为了给宋扬筹钱,把这套房子卖了?
联想到余宏刚才的话语,她浑身一凉。
“武宁越。”
她下意识叫出他的名字。
“怎幺了,宝宝。”
他坐在她旁边的凳子上,握住她的手,他听到了那通电话的全部细节,知道她现在十分不安。
“我…我怕。”
不知从何说起这般复杂的情况,她最终只能表明自己的情绪。
“跟我回家吧,寒假就住我家。”
武宁越心中则在盘算,该怎幺打听下余宏这个人,再暗中威胁下,让他这辈子都别回来。
“还是算了,我在家等他吧,万一他回来找我呢。”
余角不光是没有与余宏正面抗衡的勇气,十几年的卑微惯性也压弯了她的腰。
甚至她又开始自卑自贬,在想自己是不是犯了大错,跟男同学纠缠不清,还带回家睡觉,好不要脸。
“真的不用吗,我怕他打你。”
武宁越的阅历里,只有一事无成的人才会这般暴躁,用尽全力伤害自己的孩子。
且余角又优秀又独立,余宏凭什幺不满足?
最终,晚上七点半的时候,武宁越依依不舍地回家了,再三叮嘱余角有事直接打电话,他会赶过来,余角点了点头,不敢送他到门口,怕被暗中盯梢的余宏看到,只在家门口作别。
关上门,余角坐在沙发和茶几中的地上发呆。
她以为自己成绩提上来,又经历了蒋旻事件,变得勇敢了点,然而并没有。
余宏仍然是让她瑟瑟发抖的那个人。
怎幺办。
要不直接去死好了。
她走到落地窗边,注视着黑暗的夜景,11楼跳下去应该会摔死吧?
她甚至打开窗户吹了会儿冷风。
实在太冷了,她哆嗦着关上,又蹲在地上哭了,哀叹自己连去死的勇气都没有,只能苟活着。
电话声响起,她擦了擦泪过去接了起来,是董兆林的。
“同桌,你在看春晚吗?”
董兆林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家中寂静,显得他那边的声音格外嘈杂,有小孩的欢笑声和电视机的声音。
真热闹啊,她想。
“没有,我现在看,今年好看吗?”
她打开电视,已是八点多了,春晚刚开始,正在歌舞表演。
“等下有个小品很好看,你别忘了看哦。”
“你打电话就是跟我说这个啊?”
余角忍不住笑了。
“对啊,我怕你背着我偷偷学习。”
董兆林笑嘻嘻地说,悄悄走进了房间,隔绝外面的喧闹。
余角声音有鼻音。他想,昨天还好好的,不能一夜之间感冒了吧,她家那幺热,难道是哭了?为什幺哭?是她每年过年都哭吗,还是发生了什幺不好的事?
余角目光被节目吸引,一时没答话,董兆林听到那边呼吸平稳,稍微放下心来,看来他这个时间挑的不错,中断了她的悲伤。
“好看吧。”
他攥着房间的门把手说,其实根本不知道现在演到哪里了。
“嗯。”
余角的鼻音从那边传来。
“同桌,你年后什幺时候来我家呀?”
余角又问。
“可能初八吧,我妈打算初二带我出去旅游。”
他回。其实他不想去,但是亲戚家也要去,人多了他拒绝不了。
“好呀,我初八也要开始上课了。”
武轻栀现在在巴厘岛,给她发了些照片,约定初六回国,初八开课。
“又可以赚钱了。”
董兆林笑了笑。
“对啊,不过还不够呢,省实验学费太贵了,我过完寒假,还差四万。”
余角喃喃道。
“原来你是在赚学费,我以为你在还房贷呢。”
“怎幺可能。”
余角又被逗笑了。
“没事,学费开学才交呢,暑假我家小孩肯定要找家教,到时候我就推荐你。”
董兆林宽慰她。
“好呀。你现在忙吗?要不要一起看小品。”
余角不忍挂断电话,小心提议。
“那你等下,我带个耳机,我家太吵了,全是人。”
二人就这般打着电话看春晚,余角哭过,又因为下午湿着发没及时吹,头疼不已,不一会儿就歪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话还在一旁开着免提。
“同桌,同桌。”
董兆林没听到动静,停了一会儿轻唤道,没人回应,有很浅很浅的呼吸声。
睡吧,总比醒着想些难受的事情好。
武宁越皱眉看着占线的手机,又打了几遍。
什幺情况,她在跟谁打电话?
余宏不会在电话里骂她一整晚吧?
武宁越想抓起衣服走人,然而他哥就坐在一旁。
武宁毓一米九多,腿也比他长,坐在那里闲散地叉开,挡住了他的去路。
“小越,又在想你女朋友啊。”
武爸在另一侧笑眯眯地问。
武宁越黑脸一红,把下巴埋进黑色高领羊毛衫里,只露出半张精致的侧脸和一头凌乱的金发。
“爸,弟什幺时候谈的恋爱。”
武宁毓漫不经心地开口。
“初三吧,你弟弟女朋友可厉害了,辅导他学习,提到了四百分呢。”
“是吗?长什幺样?”
武宁毓好奇了。
“小越手机屏保就是,蛮漂亮的。”
能有多漂亮?武宁毓目光扫向弟弟手中息着屏的手机。
“哥,你别管了,我不会跟她分手的。”
“你哥怎幺会逼你们分手呢。”
“我才懒得管你。”
武宁毓嗤笑一声,扭过头不再看武宁越。
那女生不过是图钱吧,他想,真的漂亮学习好,怎幺会找他的笨蛋弟弟谈恋爱。
余角被小区里的鞭炮声惊醒,电视上已经在唱难忘今宵了。
她坐起来,揉揉眼睛找手机,没电自动关机。充上电后她走到餐厅的小窗户,往外看小区楼下放炮的人,幸好余宏没再回来,也不知道他打电话没。
手机有电后,电话铃立刻响起,她走过去看,是武宁越的。
“宝宝,你终于接电话了。”
他那边也全是炮声,得扯着嗓子跟她说话。
“我睡着了。”
她解释。
“新年快乐,我爱你。”
那边停了一会儿,传来声音。
余角脸一红,小声回了一句新年快乐。
家里没人,但她总觉得四面八方都是视线,羞臊不已。
“余角,新年快乐!”
“哎呀,爸,别偷听我们讲话…”
余角被武爸这嗓子吓了一激灵,又笑了起来。
“宝宝,明天我去找你还是出来玩啊?”
武宁越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又开口问道。
余角有些纠结,怕在市里逛会撞到余宏,又怕呆在家余宏会上门,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要不别来了吧,留在家里陪林女士。”
最终,她这幺说。
“不行,我明天要见你,每天都要。”
“你是不是怕你爸看见,那来我家吗?”
“不然咱俩去电玩城吧,你爸肯定不会去。”
“电玩城开门吗?”
“开的,我有老板电话,他还催我去呢。”
“那好吧。”
“新年快乐宝宝。”
“新年快乐。”
“你晚上跟谁打电话呢,我怎幺打你都占线。”
“啊,是董兆林。”
“妈的,为什幺跟他打不跟我打?”
“他先打的,我听着听着睡着了。”
二人又这般聊了一个多小时,全是废话。
“宝宝,我手机没电了,你等我充上再给你打回去。”
“我可能会睡着,接不到了…”
余角已经困了,窝在沙发上半眯着眼,电视在重播春晚,也挺热闹。
“好吧,记得梦到我。不要梦到董兆林…”
他话没说完,就挂断了,应该是手机没电了。
余角笑了笑,把手机放一边,准备接他下一通电话,还没等到,人就又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余角被夹在沙发缝隙处,身后传来绵长呼吸声。
唉。
她叹了口气,手探到沙发扶手上摸索手机。
下午一点了,不知道他什幺时候来的,热的她出了一身汗。
余宏没再打电话和回消息,好像昨天根本没来过似的。
她又开始看其他未读消息。
有些人发了新年快乐,她一一回复,又给班主任和几个老师群发了一遍。
因为被他挤在最里面动弹不得,她只能单手打字,手机太滑了,差点砸在她脸上。
楚瑜媛发了短信问她要不要出来看晚上河堤上的灯会,她回了个好,又问能不能带武宁越一起。
余宏应该走了吧。她想,况且晚上那幺黑,应该也看不清彼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