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轻栀觉得余角是全世界第三对她好的人,前两名是爸爸妈妈。
余角耐心地给她上课,还把她最好奇的性知识讲给她听。
武轻栀看了看自己肉嘟嘟的四肢和未发育的上半身,决定减肥,她也要像余角那样轻盈又妖娆,然后泡遍班里的帅哥。
“姐姐,你知道我大堂哥吗。”
“嗯?武宁越的哥哥吗?”
“是的,他在美国,过两天会回来。”
武轻栀掏出手机,找出一张全家福给余角看。
“就是这个。”
她指着最后一排居中的男子说。
手指之处是一名比武宁越还高了半头的冷峻男子,长相与武宁越十分类似,然而面部更成熟,没戴牙套,肤色较浅,看起来二十岁。
“他在美国上学吗?”
余角喃喃道。
“对,他在哈佛。”
哈佛…武宁越拼死才考四百分,他哥哥竟然在哈佛。
“真帅啊。”
见余角感慨出声,武轻栀洋洋得意:“我几个哥哥姐姐都挺好看的,你看这个堂姐,还是模特呢。”
余角细细打量一遍,果然气质都不俗,武家并非全是武将,而是一个枝繁叶茂的大家庭,只是老人在本市经商发家,故大部分后辈都留在本市生活,小部分移居到了国外。
晚上在一起吃饭的时候,余角忍不住偷瞟圆桌上的武家人,心里暗暗揣测他们的资产。
回家后,二人做过一次,洗了澡躺在床上聊天。
“宝宝,明天董兆林要来吗。”
武宁越已经把新桌子柜子都弄好了,放在阁楼开着热风扇散味,还买了三把工学椅,特意挑了情侣款。
“嗯。”
余角枕着他的手臂,心不在焉地抚摸他腰侧的肌肉,顿了顿问道:“你还有个大哥?”
“对呀宝宝,堂妹跟你说的吗?”
见她突然关心自己的家庭,他兴奋地扭过来跟她科普。
“宝宝,你想见林女士吗。”
见余角听着听着就闭上了眼,他小心翼翼地问,因为考上四百分,林女士决定奖励家教一笔奖金,武宁越觉得那钱应该给他的宝宝才对,忍不住把余角供了出来,林女士和他爸都高兴不已,夸他找了个好对象。
“嗯?”
余角确实快睡着了,听到此话一下子睁开了眼:“见我干嘛?”
“我…我跟她说了,都是因为你,我才能考四百分。”
他心里有些忐忑。
“哦…可是我不知道该说什幺。”
余角垂下眼,凑到那光滑胸肌前轻轻嗅闻,不是都说男孩子很臭吗,为什幺他身上都没什幺味道。
她清浅呼吸拍打在心口处,他只觉得浑身都惬意,一时说不出什幺话来,好半晌才道:“要不来我家过年?林女士发的压岁钱可多了。”
余角没再说话,他等了一会儿,垂眼去看,少女已经闭着眼睛睡着了。
……
董兆林没想到三人学习竟出乎意料地和谐。
主要是武宁越在余角另一边,写着写着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余角并未察觉,二人一贯言轻声微,只垂头专注做题,偶尔小声讨论。
余角,你是因为钱才和他在一起的吗?
董兆林看到少女凑过来的白嫩脸颊,忍不住在心中发问。
余角家里这套房,少说也有七八十万了,然而她父母又都不在,她的身世到底如何呢?
见董兆林盯着卷子发呆,她以为他累了,笑称冰箱有果汁,便起身离开房间去拿。
董兆林也觉得自己有些心不在焉,站起来伸着懒腰走出房间。
阁楼上总共有三个房间和一个卫生间,天花板倾斜处的那间房门关着,他好奇地走过去,门未上锁,入目是个杂货间,堆满了纸箱,里面是余角小学的旧课本。
他来了兴致,抽出几本翻看,余角从小写字就方方正正的,笔记也做得认真,只是课本上前半部分五颜六色分工明确的笔记,到后半部分就全变成黑色的了。
“啊,你怎幺在这。”
余角找到他后惊呼出声。
“不好意思,我不该看的…”
“没事没事,我也好久没来整理了。”
余角也凑过来,旧课本的味道唤醒了她沉睡的记忆。
她本在邻市和温柔的母亲生活,住在母亲单位分配的顶楼小窝内,日子惬意安稳。母亲宠她,见她喜欢阅读,买了很多课外书给她看,又允许她在家中白墙上作画,夸她有天赋。
然而一年级的某天,余宏出现了,母亲让她叫爸爸,她看着陌生男人有些害怕,不敢张嘴,便得到了一巴掌。
那之后余宏偶尔会来,对她的态度从一开始的主动转为嫌弃和厌恶,后面更是严加看管,撕碎了她的漫画、课外书和一切学习以外的东西,还为此踹了她好几回。
余角刻意训练自己忘记挨骂的内容,但清晰地记得余宏脸上的不耐,以及发火的可怖模样。
再后来,母亲怀孕了。她被迫和母亲一起迁到这座城市,过起了在外租房的颠沛生活。余宏很少回家,偶尔几次也是冲母亲吵架发火,然后摔门而去,余角吓得躲在屋内反锁着门不敢出声。
三年级时,母亲的第二个孩子流产了,是被余宏的妹妹不小心推了一下,然后跌没的。
那之后,余角再也没见过那些客气又疏离的亲戚,余宏给他们租了一套更黑暗狭小的房子,只在过年时才回来住一晚。
余角清晰地记得那年三十,家中很冷,只有一个电烤箱在一旁,三人坐在小木凳上看春晚,余角想缓和冰冷僵硬的气氛,主动开口介绍电视上唱歌的女明星,余宏冷嗤一声打断了她,阴阳怪气地讽刺,说她就是只顾着看这些,所以才考不了第一名。
余角当时常年第二,还得过一些市级竞赛奖,然而余宏从来没夸过她,只抱怨拿不到第一有什幺用。
后来年级第一跳级去读初中了,余角拿了整整一年的年级第一,但余宏毫不关心,因为母亲又怀孕了,且生下了个死胎。
那天晚上,余角放学回家,只见到房内电视屏幕被砸烂、木凳支离破碎散在地上,沙发被刀割出海绵,屋内惨不忍睹,幸好余宏发了火后又消失不见了。
再后来,余角考上初中,便远离了那个家,过着掌心朝上的生活。余宏偶尔带着又有身孕的母亲来看她,嘲讽她学习不够好,只在学校里混日子,不爱干净卫生,全身脏兮兮的。
余角一个月只有三百五十块的生活费,甚至不够吃饭,更买不起洗头膏和沐浴露,她不敢回家,也不敢开口再要钱,只能学着用肥皂洗澡。
后来呢?
后来,母亲被查出怀了弟弟,余宏高兴不已,买了房大肆装修,说是奖励,带余角去看过一次,当着她的面说,这是为了迎接他余宏第一个儿子。
房子装修好的时候,母亲在医院难产去世,孩子足月,被抢救出来也仍咽了气。
余角没地方去,余宏突然把钥匙给了她,让她帮忙守好这套房子,他偶尔会回来住,然而第二天便去了外省,和早就出轨的、别的女人结婚了。
这些是奶奶后来打电话告诉她的,奶奶想问她借钱,才联系上了她。
奶奶知道余宏有钱,还买了一套新房,垂涎不已,但找不到地址。那时余角才知道余宏让她守好是什幺意思,她只能把余宏那边的亲戚都拉黑了,胆战心惊地活。
幸好初二开始,喧嚣逐渐落定,她才稍微放松,得以将精力移回学业上,成绩从班级四十多名拔到十几名,性格也稍微开朗了些,不再夜夜被噩梦惊醒,觉得日子达到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余角心里快速翻腾着各种情绪,见董兆林面露忧色,笑了笑轻轻开口:“我小时候用不同颜色的笔区分着内容做笔记,被我爸骂不务正业。”
“怎幺会…这是很科学的记忆法。”
董兆林忍不住辩驳,他小学也这样,他爸夸他聪明,为此买了套48色的西瓜太郎水笔给他。
“你以后肯定是个好爸爸。”
余角因时隔多年的隔空夸奖而开心,忍不住笑了起来,眯着眼睛夸他。
“我…”
董兆林脸倏地红了,什幺爸爸,他还是个孩子呢。
“宝宝!”
身后传来大叫,武宁越醒来不见二人,着急了。
“我在这。”
余角边回应边站起来往那个房间走,董兆林蹲着看她的背影,轻轻放下了书,掩盖了另一本被草草塞进箱内的日记。
小学二年级的余角,在锁被砸坏的密码本里郑重地写下了日期和一句话:
我希望我爸爸余宏去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