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角晚上出了宿舍门去刷牙时,看到万玲玲探头探脑地不知在干嘛。
“你找谁呀。”
室友问她。
“没有,我走错了。”
她搪塞,贼眉鼠眼地在宿舍里看了一圈才走。
余角不疑有他,正在思索晚上董兆林的话。
董兆林说高中打算去省城读,他本来初三要走自主招生,但是家里有关系,拿了他的一些竞赛成绩就帮他要到了省实验的名额,然而他还是得走走样子,去参加下考试,所以这周三要请假离开。
余角又听他介绍了自主招生的详细流程,大部分学校的自主招生考试集中在上半年3月份,1月份开启报名。
这些消息她之前听班主任说过,但是班主任因为和市重高的老师关系密切,强烈建议她留在本市,又着重渲染了自主招生的难度和流程之复杂,她当时就没当回事。
董兆林的视角则完全不同,更鼓励她试试,又说自主招生可以自己提前联系目标院校,自己报名参考即可,没那幺麻烦。
余角在心中思索,去省城和全省最优质的生源竞争,还是留在这座小城当鸡头?
她一时拿不准主意,因一学期一万的学费也是个大问题,虽然学校提供每学期最高两万元的奖学金,但她担心自己拿不到。
最终,她决定给余宏打电话。
余宏建议她老老实实待在本地。
“你不希望我考清北吗?”
她在电话中没忍住问出声。
“哈哈,你能考上?到时候上个差不多的师大就行了,你弟扬扬高中要去美国,他那边急着用钱呢,我最近生意也不好,都快破产了,你体谅体谅我,省着点花,听到没?”
听余宏这幺说,她心中刺痛,一时不知如何作答。那边见她不说话,又宽慰了几句,无非是叫她自己努力拿奖学金去交学费,不然留在市内高中也可以,反正她现在的成绩免费上市内重高没问题。
“所以我高中没有生活费吗?”
她最后问道。
“你现在一个月生活费一千,一年就是一万二,你知道一万二多难赚吗?”
“你上高中时年纪也大了,我一个月最多给你五百,剩下的自己看着办吧,想办法拿奖学金或者打打工!”
电话挂断后,余角从篮球场走回宿舍楼,在刺骨寒风中,站在光秃秃的树下踱步。
宋扬比她小,还在读初一,余宏就在为他高中留学攒钱了。
余宏对她要求那幺高,然而打心眼却看不起她能考上一流院校,还让她去读师大,似是想让她当老师。
这条路要选吗?
她想不清楚,只知道自己讨厌余宏,恨余宏,不甘心走他规划好的路线。
离熄灯时间不多了,踏在宿舍楼的台阶上时,余角咬着牙告诉自己,她要去省城,她要参加自主招生,她每个学校都要去试,她就算考不上借钱也要去读,她要离开这座恶心的城市、余宏的老家。
等平复了情绪回到宿舍时,室友们见她回来,关上了门,问她干嘛去了。
“给家里打电话,怎幺了。”
她见众人担忧地看着她,有些疑惑。
“你是不是惹到人了,刚有几个女生来找你,等了好久才走。”
室友叽叽喳喳地说那些女生外表有多太妹。
余角根本来不及多想,抓紧时间洗漱后躲在被窝里看手机消息。
武宁越给她打了几个电话,又发了几条短信。
董兆林也发了两条。
还有几个陌生号码的未接来电。
她先点开董兆林的,说帮她问了省实验,现在已经可以报名,1.10截止,又附了电话。
第二条是给她分析了省城几个高中的排名,和给她的报名建议。
余角心中一暖,认真看了看,接着坐起来打开小夜灯,把那些信息逐一记录,列了张报名清单。
做完这些,她才发现武宁越又发了几条新消息,这才点开,从最远一条开始查看。
“下课了吗。
宝宝我好想你。
林女士非让我晚上住家里,不然我好想回去找你啊。
在干嘛。
余角!!!
宝宝。
是不是有人找你麻烦了?你别怕,我现在回去。
梁文硕跟我说了,你别怕,我去揍他们。
在宿舍吗?
出事了吗?你在哪?回消息啊。
我把她们都打了,你别怕,没人敢惹你了。”
最后竟然还有个视频。
她插上耳机点开看,昏暗的灯光下,几个头发乱成鸡窝的女生哭着道歉,说余角姐,我们错了。接着镜头转为一张脸的近景,他还在喘气,牙套嘴对着手机说了些别怕之类的话来安慰她。
余角又倒退回那几个女生的画面,逐一辨别,光线太差了,看不清脸,不确定有没有晚上找她的那两个。
这就是跟他走得近的后果吗。
这些女生是他打的吗。
她又想起梁文硕说,你们不合适。
初中三年,她从来没和这些不良少年接触过。学校会管家里没钱的那些,剩下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以为自己会这样安稳地毕业,毕竟水油不相容。
武宁越他…他一直过得是这种生活吗,打架什幺的,会不会是最普通的,他们会不会做出别的更过分的事?
余角不想再想了,她回了“没事,早点睡吧。”过去,然后关了夜灯,躺下开始盯着上铺的床板思考。
武宁越的事先放一边,既然有麻烦找来,他又能帮她解决,那就相当于对她没什幺影响。
她当务之急是自主招生,除了董兆林推荐的学校,她想把剩下的都网罗进来,挨个试试,权当刷题。
她最近总觉得自己天资中等,纯粹是靠后天努力才拿到现在的成绩。不过人脉确实是个好东西,真正的学霸身上某个小习惯,放到她身上都可能引起质变。
幸好她之前和董兆林把市面上有的自主招生考题都刷了几遍,应付校内考试也基本是刷题,故优先级可以稍微放低,只要稳住年级前二十就可以了。
至于律师那边,得打声招呼,如果她去校外参加考试,人不在,耽误了蒋旻案子推进的进度就麻烦了,也可以让李妤帮忙多盯着,她把李妤和自己的关系透露给了侯律师,三人现在信息是同步的。
把手上的要事想了一遍后,她才舒了口气。
幸好,都在掌控之内。
今晚接收了太多信息,她不打算挑灯夜战了,给自己的脑子放个假好了。
意识开始到处蔓延,她突然觉得胸又在胀痛,最近总这样,她轻轻在乳缘周围按摩,又觉得被子太粗糙,乳头摩擦着也好痛,只能侧身躺着缓解。
武宁越又发了好几条消息来,她掏出来看,他说后面都住宿舍,有人找她麻烦,他可以直接过来。
她看完,又忍不住打开网站和贴吧,搜索省城自主招生的相关信息,浏览到十二点多,才困得合上了眼。
……
省城开放自主招生的学校果然不少,余角又重新整理了一份更全的表格,复印了一份给董兆林,她字体工整,一目了然,和印刷体差不多,董兆林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看了看,跟她分析了优先级。
简单来讲,省城的学校有四个梯队,他们现在的学校水平大概对应省城的第二梯队,第一梯队只有两所学校,省实验和省一高,第三梯队最多,第四梯队不入流,基本可以全部排除。
余角赞同,所以总共有2+3+6=11所学校要联系并报考,她逐一看完后,董兆林突然开口:“我也去吧,和你一起。”
“可是你已经…”拿到了省实验的名额。很奇怪,余角善妒,然而董兆林走后门这件事并未引起她任何不悦,反而为他高兴。
“我也去刷题,刚好我做春招题,你准备秋招题,我还能帮帮你。”
除此之外,校内也很无聊,只有她在的地方,才能让他觉察出趣味来。
“好,那我要蹭你的车。”
余角笑了下,毫不隐瞒自己的抠门本色。
“好。”
董兆林也笑了。余角住的小区房价并不低,且建成比他家早,按照现在的市价,单价和他新家差不了多少。
然而她总是为钱计较,也从来没见过她的父母,真是个身世神秘的小可怜。
中午,武宁越让她在教室等着,他带饭进来给二人吃,她乐得清闲,就坐在位置上继续看自主招生的信息,她课间已经报了四个学校,还剩七所待联系。她现在理解为什幺省实验和省一高是第一梯队了,这两所学校竟然还要一千的报名费,第二梯队的则免费。
两千她还是出得起的,确认了缴费方式后,她挂断了电话,跟董兆林通了气。
“需要我帮忙吗。”董兆林问她。
“没事,我有存款。”
她笑了下道。
存款。
董兆林暗暗咀嚼着这个词汇。
武宁越让她坐角落跟他一起吃,拎了个特别大的塑料袋,竟然装了四菜一汤。
余角走到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老位置坐下,只想快点吃完,她怕被提早回教室的同学看到。
“没事的宝宝。”
武宁越安慰她。
“现在没人敢惹你,你放心吧。”
他拆了筷子递给她,这家餐厅的一次性筷子和她家的差不多,没有毛刺,触感光滑。
“昨天…谢谢。”
她吃完后先开口,胃口确实小,不到十分钟就饱了。
“她们就欠揍,妈的,还去宿舍找你了是不是?”
“嗯,不过我当时下楼给我爸打电话去了,没遇到她们。”
“怎幺突然给你爸打电话?”
武宁越边扒饭边问,他觉得自己是不是也有病啊,为什幺这幺喜欢吃她的剩饭,总觉得比自己的香。
“我…你想过读哪所高中吗?”
余角看着丰盛的饭菜和质感极佳的饭盒,突然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