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第一天的清晨，苏昭回到城中村时，楼道里站着房东王阿姨。
王阿姨一看见她，脸色就变了，拉着她的胳膊压低声音：“小苏啊，你可回来了！昨天晚上来了两个男的，穿得板板正正的，拿着证件，说是什幺研究所的，来做住户回访，让我开你的门。我想着是你单位的人，就……就给开了。”
她顿了顿，表情变得古怪起来：“他们进去以后，就一直没出来。我在门口喊了半天，里面也没人答应，我也不敢进去……”
苏昭推开了门。
屋子里，两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正绕着她那张折叠桌，一圈一圈地走。走得很慢，很累，额头上全是汗，两条腿都在打晃，嘴里还念念有词：“这屋怎幺这幺大……门呢……门在哪儿……”
他们在这间十来平米的屋子里，走了整整一夜。
苏昭离开前，在屋里布了一道小小的迷踪阵。不伤人，只是让闯进来的人找不到出去的路，也碰不到屋里的任何东西。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擡手一挥，阵散了。
两个男人同时一个踉跄，扑通扑通，瘫坐在了地上，愣愣地看着眼前这间小得可怜的出租屋，又擡头看见门口的她，脸色一下子白得像纸。
“回去告诉严明，”苏昭说，“下回再来，就不是转圈了。”
两个人连滚带爬地跑了，跑到楼梯口，其中一个还摔了一跤。
王阿姨在门外看得目瞪口呆，看看跑掉的那两个人，又看看苏昭，咽了口唾沫：“小苏，你那个研究所……到底是研究什幺的？”
“天气。”苏昭说。
王阿姨显然不信，可她看了看苏昭，又看了看那两个人摔过跤的楼梯口，到底没再追问，只是拍着胸口嘟囔：“下回再有人来，打死我也不开门了。”
“下回再有人来，”苏昭说，“您让他们直接打我电话。”
她从兜里摸出一张护身符，塞进王阿姨手里：“这阵子，麻烦您了。”
王阿姨捏着那张黄纸，愣了愣，脸上的表情一下子软了：“哎呀，你这孩子……”她把符小心地揣进了贴身的口袋，“阿姨不懂你那些事，可阿姨看得出来，你是个好孩子。”
屋里一切如常。折叠桌上的符一张没少，墙上苗苗的画还挂着，窗台上的铜钱草绿油油的。三足小鼎稳稳地立在桌角，聚灵阵的五张符还贴在屋子四角，一丝灵光都没有散。
苏昭的目光，落在了聚灵阵的正中央。
那枚白玉似的蛋，还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可是蛋壳上，多了一道细纹。
细得像一根头发丝，从蛋的顶端，弯弯曲曲地往下延伸了半寸，纹路里，隐隐透出一点很淡很淡的金光，像有人在里面，轻轻地点了一盏灯。
苏昭在聚灵阵边蹲下来，看着那道细纹，看了好半天。
“新年快乐，”她轻声说，“慢慢来，不急。”
栗子从她怀里探出脑袋，好奇地嗅了嗅那枚蛋。蛋壳里，像是有什幺东西隔着那道细纹，很轻很轻地，回应了一下。
窗外，新年的第一缕阳光照进了城中村，照在楼下妞妞堆的那个雪人身上，雪人已经化了一半，还歪着脑袋，咧着那张用红辣椒做的嘴，傻乎乎地笑着。
（第一卷 · 归来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