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光软下来以后,不少人开始收脚架。山风比下午硬,吹得草叶贴地倒伏,三脚架的金属腿也凉得扎手。山里晚上冷,又没有多少人想在山顶耗到天黑。周宁清点人数,对过名单,擡头问凌霄:“你还留?”
“留。”他正在换镜头,指腹擦过卡口,动作很稳,声音不高,“日落和明早的日出,我想拍一组对比。你们先下去。”
周宁应了一声,目光又转到欧阳曦身上。欧阳曦手里还攥着相机,肩带勒出一道浅痕,指尖已经被风吹得有点僵,按快门时都不大听使唤。她对上凌霄的侧脸。他没看她,可也没把“你们”说成把她算进去的那种催促。她点了点头,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我也留下。两个人互相照应一下,比一个人安全。”
话说得很轻,理由却站得住。周宁看了他们一眼,到底没多问,只叮嘱了句“有信号就报平安”,又把一包没吃完的饼干塞进欧阳曦包侧,便带着其他人沿石阶下去。脚步声渐渐远了,笑声也被风吹散。山顶忽然安静下来,只剩风穿过树叶的声音,和远处一点点暗下去的天。
夜里的冷比欧阳曦想的更实。
她没做过夜的准备。外套薄,是下午拍照时那件,挡得住日头,挡不住山风。裙摆被风掀起来,小腿很快起了一层细密的凉意,连膝盖都有些发僵。她把相机抱在胸口,还是忍不住缩了缩肩。牙齿没打颤,可呼吸里已经带了凉。
凌霄看见了。
他没有说“你不该留”。那句话如果出口,像是在怪她跟着,也像是在把她推回山下。他只是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到她肩上。动作不急,却很准,衣领落在她颈后,正好挡住那截被风吹红的皮肤。外套宽,还带着他的体温,一罩上来,那点寒意就被隔在外面。袖子空出一截,她的手缩进去,指尖慢慢回温。他替她把领口拢好,指尖在她锁骨边停了停,像是要确认衣领没有漏风,又很快收回去。耳尖在暮色里仍有一点红。
“穿上。别逞强。”
“谢谢。”欧阳曦把脸往领口里埋了埋,声音软软的。布料上有他的味道,淡,干净,混着一点风里的草木气,“学长自己不冷吗?”
“我不冷。”他说。顿了顿,又把保温杯拧开,递到她手里。杯盖旋得很稳,蒸汽一点点冒出来,“茶还是热的。喝一点。”
杯壁温手。她小口小口地喝,茶香混着他外套上的味道,一起暖进胃里。第一口有点涩,第二口就暖了。凌霄站在她旁边看天,没有再躲远。距离不近到相贴,却足够在风转向时替她挡一下。风大的时候,他会不自觉侧过身,用肩膀挡住迎面的风。肩线很稳,衣料被吹得贴在身上,他也不躲。欧阳曦看着他的侧脸,鼻梁的线条在余光里很清楚,心跳慢慢稳下来,又慢慢热起来。不是那种急着要靠近的甜,是一种被好好照应着的安心。安心比甜更沉,沉得她一时不敢出声,怕一出声就露了。
六点多,太阳完全沉下去。天边最后一点橘红也淡了,山脊变成一条深色的线。凌霄又按了几张,确认曝光没有浪费那点残光,这才开始收拾。三脚架的锁扣一声一声扣上,镜头盖盖严,她随手放在石头上的存储卡,他用指腹拈起来,擦掉一点灰,放进卡盒。连她的相机带都替她理顺,绕好,没有让她弯腰去捡。她伸手想帮忙,他只说了句“你拿着杯子就行”,便把重的那只包背到自己肩上。
“山腰有家民宿。”他背起包,声音仍是平的,却让人想跟着走。包带在他掌心勒出一道浅痕,他没在意,“今晚住一晚。明早五点多再上来。”
欧阳曦点点头。没有犹豫。
石阶比来时更暗。台阶的边缘被磨得发白,有的地方还残留着下午的潮气。他走在前面,脚步放得很稳,手仍会在难走的地方伸到她身侧,掌心向上,等她。不拉,不催,只是等。她的手指放上去时,他便轻轻收拢,把她带过那一级,随即松开,像这只是照应,不是亲近。外套太大,她走起路来有点笨,他却没有笑她,只是放慢脚步,让她能跟上。偶尔她踩空半寸,他的手会先一步回来,掌心仍是向上的。
欧阳曦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又很快被暖意盖过去。
他靠谱。让人想依赖。不是把喜欢说得很响,也不是在人多的地方把她推到灯光底下。是记得她的手冷,记得难走的台阶该把掌心递过来。比欧阳晨那种只会起哄、把喜欢说得很响的样子,好太多倍。好到她把脸埋进他的外套里,悄悄笑了一下,没有让他看见。笑完又有一点发紧。这样的人,若真的只把她当要照应的学妹,她大概会比被拒绝更难受。
民宿的灯在山腰亮着。很暖。木门半掩,门缝里透出一点饭菜的香气,狗在院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又趴下去。凌霄先一步推开门,侧身让她进去,手还在门框上挡了一下,怕她被低矮的横梁碰到。屋里的热气扑上来,她冻僵的指尖终于完全松开。
她跟着他走下去,一步都没有再觉得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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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宿该发生点什幺了~~~O(∩_∩)O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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