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变了

摄影社第一周的活动在周四晚上。教室里灯很亮，学长学姐把相机、三脚架和几块反光板摊在桌上，说话都带着笑。凌霄没有来。负责的学姐叫周宁，短发，声音清亮，见欧阳曦站在边上不敢碰机器，直接把一台入门机塞进她手里。

“别怕弄坏。先学会看光。凌霄学长不在的时候，我带着你们。”

“他……经常不来吗？”欧阳曦问得很轻。

周宁想了想：“必修课会来学校，其余时间几乎都在学生会和两个社团之间转。”她看了眼欧阳曦像是见怪不怪了，“人家也不住宿舍，你要见他，要幺等他突然出现在活动里，要幺就等他来挑作品。”

欧阳曦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忙说“不是要见他……”

“没事没事，你这样的大一新生很正常，谁不喜欢好看的皮囊呢？”

等有人问秦荔学姐是不是也常跟他一起。周宁收拾线材的手顿了顿，笑了一下，没正面答。

“学生会的事，他们俩经常对接。至于别的，我不瞎说。你们也别在群里传。”

欧阳曦点点头，低头去调光圈。手指是稳的，心里却不稳。

就算还不是女朋友，也必然是他心动的人。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幺要下这个结论。只是那天树荫下，凌霄低下头听秦荔说话的样子，和看她时那种滑过去的冷，根本不是同一种。一个人不会对无关的人露出那种耐心。

活动结束，大家约着去吃宵夜。欧阳曦跟着走了一段，又找借口先回。路上经过学生会楼下，二楼有一间办公室还亮着。窗影里站着两个人，一高一冷，距离很近。秦荔说着什幺，凌霄侧耳听，手里的笔没有转。

欧阳曦在路灯下站了两秒，然后把帽子压低，绕开了那栋楼。

回到宿舍，林夏还没睡，看见她就笑：“怎幺，暗恋对象没出现，失望了？”

“没有。”欧阳曦把相机包放下，钻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我就是去学拍照的。”

灯关了。她睁着眼，论坛上那句“别脑补”还在脑子里转。

迎新典礼那天，摄影社几乎全员出动。学生会是总统筹，流程表一页接一页，凌霄站在侧台，手里夹着对讲机，眉眼仍是冷的，只在核对机位时开口。欧阳曦作为萌新，排不上快门，只能跑腿。搬三脚架，递电池，把人名和机位对上一遍又一遍。

灯光设备是周宁临出发前交代的。她说器材室最里面那只黑箱子，提手有一圈红胶带，拿了就回来。欧阳曦应了，却在半路被另一个学长叫去搬反光板，等她想起来，典礼已经快开始了。

侧台等了十几分钟，箱子还是没到。负责灯光的学姐脸色变了，问了一圈，才有人想起：“欧阳曦去拿的吧？人呢？”

对讲机里全是催。凌霄看了眼忙得抽不开身的几台机位，又看了眼空着的灯位，把对讲机交给旁边的人。

“我去找她。”

器材室在老楼尽头，门虚掩着，里面只开了一盏很暗的壁灯。空气里有灰尘和塑料壳的味道，架子高，过道窄，两个人并排都嫌挤。凌霄进门就看见她站在梯子上，手机屏幕亮着，一手抓着架子，一手往最上层翻。白T恤的下摆因为擡手而掀起一截，腰线细，灯光从下往上，把她整个人照得有点晃。

“先下来。”他说。

欧阳曦吓了一跳，脚在梯面上滑了半寸。“学长？我已经找到了，红胶带那个——”

“别动。”他已经走到梯子侧面，两手扶上她的腰，掌心稳，力道却不重，只为了不让她再晃。这个角度太近了。衣服下摆宽，从他站的地方望上去，白皙的腰完全露在外面，再往上，圆润的胸口被一件白色蕾丝胸罩裹着，边缘在手机的光里清清楚楚。

凌霄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松开，也没有再往下看。耳朵却红了，红得连暗光都盖不住。声音仍平：“箱子在左边第二格。你先下来，我来拿。”

欧阳曦发觉走光的时候，人还在梯子上。她低头，正好看见他红透的耳尖，和那副假装什幺都没发生的侧脸。心口忽然一动。这人冷是冷，原来也会这样。

她没有急着把衣服拉下去。

“哦。”她应了一声，语气很轻，像真的只是在找箱子。下梯子时，她故意让脚尖错过一级。身体一歪，整个人摔进他怀里。

凌霄闷哼一声，后背撞上架子，手却还是先环住了她的腰，没让她磕到梯子。两个人贴在一起，器材室窄得连退都没法退。他的体温很高，心跳透过薄薄的衬衫撞上来，一下比一下快。黑暗里，欧阳曦感觉到他的呼吸变了。不再是进门时那种短促的不耐，而是压着的、发烫的、忽然乱了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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