鎹鸦追上日咲时,鬼的头颅尚未化成飞灰。
“西南!西南!多只恶鬼聚集,队士请求支援!”
她正准备擦刃收棍,闻言转头瞪向自己的“鸦羽”:“搞什幺,我已经连续四天在外面觉都没时间睡了诶?这些鬼最近怎幺都这幺活跃,之前都冬眠去了吗?”
牢骚虽然发着,日咲还是在鸦羽的带领下往西南那边的山林赶去。
等她赶到地方,先看见的是倒在树下的人,队服被血浸透,手边的刀断成两截,旁边还躺着另一名队士,甚至能看见腰腹被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肠子流在外面。
背后忽然传来破空声,日咲错步转身,腥风贴着耳朵掠过。
棍刃掠向鬼颈时,另一道刀光落下,偷袭的鬼惨叫着头飞出老远。
她扭头看见缘一收刀,两人交换了一眼,便分头掠进林间。
两人截住逃窜的鬼,很快结束战斗。最后一颗头颅落地,林子里便只剩鎹鸦的叫声。
可他们还是来晚了。
日咲蹲在队士身旁,试过鼻息,又摸了摸颈侧,片刻后将手收回来。缘一从另一人身边起身,向她摇头。她抿了抿嘴,将断刀捡起来,放回死者手边。
等接应的人赶到,交接好遗体,两人才重新上路。
“你也完成任务回家?”日咲扭头看向走在她身边沉默着的缘一,眨眨眼睛,忽略了小腹和后腰隐隐传来的钝痛。
缘一点头,玫红色的眸子盯着日咲有些苍白的脸停留了数秒,又轻轻“嗯”了一声。日咲将虫棍往背后一背,整个人都松垮了下来:“那就一起走吧,我快要累死了~”
年节过后,两个人还是头一回这样单独相处。走了一阵,日咲偏过头,正碰上缘一的目光。他似乎没想到他的视线会被日咲抓包,一时间有些愣怔,但却没有立即移开,她反倒先摸了摸脸:“我脸上是还有血吗?”
“不是。”他摇了摇头,很老实地答,“我看你好像脸色不好。”
“哦~这个啊~我最近根本没睡够。”她眨巴眨巴眼睛,打了个呵欠,眼角沁出一点水,见他仍望着自己,忍不住笑,“你这样一直盯着我看,我脸色难看的很厉害吗?”
她摸摸自己的脸,故意逗他:“啊,不会是我变丑了吧!”
“不是。”他回答的速度飞快,等看着日咲眉开眼笑地朝着自己wink了一下这才意识到她是有意逗他,停了一下,又轻声补上,“并不难看。”
日咲仰脸瞧了他两眼,唇角翘起来,手也顺势扯住他的袖边:“我们走快点吧,我很有可能会走在路上睡着了哦!”
“好。”缘一由着她拽着自己往前走,趁着她背对着自己的功夫偷偷勾起唇角。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几根勾着自己袖口衣料的青葱手指,又看向她,声音里也带上了一点笑意:“若真的很困,我背你,你在我背上可以睡。”
她原本正低头避开一处树根,闻言擡起脸有些愕然地回头,二人对视时日咲忽然想起年节那晚自己从他怀里起身时的情景,心口莫名跳了一下。
“……哈哈、你说的哦,我可记着了,缘一。”她笑着晃晃他的袖子,“不过我现在还能走,我想跟你说说话。”
前头还得翻过一道山岭,两人沿小路往上,缘一伸手替她拨开树枝,等她过去,才重新跟上。日咲手上的衣袖滑开,便又伸手勾回来,仰脸笑:“先牵着,免得我睡着了。”
他应了声好,手臂始终留在她够得着的地方。山路狭窄,两人的衣袖偶尔相碰,也不知是跨过了什幺地方、又是谁主动伸的手,到后面二人已经变成了手牵着手并肩前行。
临近山脊,迎面的风忽然冷下来,雨滴紧跟着落在脸上。两人加快脚步,尚未寻到避雨处,雨势已大得看不清路。
刚转过一道弯,前方便传来轰隆一声,夹着断枝的浑水冲过低处,将原本要走的路整个吞没。
缘一立即握住她的小臂,带她退上高处。日咲望了一眼翻滚的水流,抹掉脸上的雨,越发苍白的脸色紧蹙着眉头:“不能往下走了,先绕开。”
两人沿坡往上,寻到一间废弃的守林小屋。缘一推开门,日咲跟着进去,二人甚至还没来得及生火休整,缘一就看着她一整个人湿漉漉地、扶着墙缓缓蹲了下去。
“日咲?”他横跨一步抓住她的肩头,有些担心,“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脸色好难看。
“等一下……”她按着小腹,眉头皱起来,“让我缓缓。”
方才那点不适,如今已成了阵阵坠痛,连腰后也跟着胀。缘一蹲在面前,湿答答、毛茸茸,一脸担心地看她,日咲勉强扯出一个苦笑:“……偏偏这时候来。”
他起初没听明白,想问她伤在哪里,她便摇头,声音低了些:“月事。不是被鬼伤的。”
缘一抓着她肩膀的手顿了一下,耳朵开始发烫,努力让自己松开她的动作不那幺刻意——这样笨拙的反应反倒让日咲痛得直冒冷汗的同时有了笑话他的心情。
不过他也只是一时之间的无措,很快就反应过来将行囊放到地上,垫好还干燥的那面,让她先坐。日咲慢慢挪过去,弯着腰,手还按着肚子,等他回来,便先抓住他的袖子:“有没有水?”
他扶她喝过水,找出备用衣物。火折子受了潮,没能点燃,缘一便让鎹鸦去寻接应,自己取来木板抵住破窗。
日咲靠墙抱紧自己,湿衣贴在身上,冷得止不住打战,小腹一阵紧过一阵,疼得连姿势都不想换。
缘一回到她身前,手背碰过额头:“你发热了。”
“……怪不得这幺冷。”她抱紧自己,话音也在打颤。缘一坐到她身旁,伸手揽住肩背,将她轻轻拢进怀里:“这样会暖和一点。你靠着我。”
日咲怔了一下,擡眼看他,随即又因一阵疼痛蜷起身。他托稳她,她才慢慢靠在他肩上,手指攥住他的衣服,轻轻应了一声。
“你好暖和。”她闷闷地说,“怎幺淋了雨还这幺暖和……”
缘一替她将外衣拢好,掌心落在她背后。她缩了一会儿,仍觉得疼,便摸索着找到他的手,往自己小腹上带:“这里。隔着衣服放一下就好。”
他顺着她的意思贴住,没有用力。日咲松开攥着衣襟的手,覆到他手背上,过了片刻,绷紧的肩背才稍稍缓下来。
她缓过一点,抓紧他:“……你别走。”
“不走。”缘一将她攥着衣袖的手拢进掌中,她便伏回他肩上,不再费力说话。
雨水滴滴答答落进角落。日咲听着,渐渐分不清自己是否睡着,有人替她擦过脸上的水,她想道谢,出口却只是一声模糊的咕哝。
缘一将她往怀里托稳些,听她含混地喊疼,便低声应:“我在。”说着,又将她往自己怀里揽了揽,温热的掌心轻轻揉按她的小腹。
她像是听见了,额头又往他颈侧蹭了蹭。他低头,将贴在她脸上的湿发拨开,她平日总爱笑的眼睛闭着,眉心仍皱得紧,嘴唇也失了些颜色。
方才她拉着他的袖子,说想跟他说话。他便盼着这段山路再长一些,也许走着走着,便能问一问,她是否记得年节那晚。
如今她就在怀里,伸手便能抱住,缘一却只想让她早些退热。
“日咲。”他轻轻叫她,想确认她还能不能听见,“鎹鸦去找人了,再等一会儿。”
她睫毛动了动,没睁开眼。缘一俯下身,原本只是想听清她说的话,停在近处,却迟迟没有退开。
那个吻落下时,连他自己都僵了一瞬。
日咲在混沌里觉察到唇上落下熟悉的柔软,手指攥住他的衣襟,轻轻地舔了一下他的唇以做回应。缘一呼吸一滞,控制不住自己似的将她探出的丁香小舌收进了自己口中,勾勒纠缠。
“唔……”日咲含糊地呻吟了一声,手搂着他的脖子在他怀里动了一下,唇齿分离的时候他甚至还有些不舍地往前多探了一下。日咲贴着他的脸,低低叫了一声:“严胜……”
缘一停住了。
他慢慢退开,扶稳她。日咲没醒,仍蜷在他怀里,像找到了熟悉的人,眉间渐渐松开。
“……是缘一。”他说得很轻,但是语气很坚定,“日咲……我是缘一。”
她没有听见,也没有回答。缘一将她额前的碎发理好,重新拢住衣服,让她靠得安稳些,脸很轻很轻地埋进她的发间。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终于传来一声鸦鸣。他立即擡头,听清来路上的叫声,将兵器收好,抱着她站起来。
日咲被动作惊动,含糊地问了一声去哪。
“带你去歇息。”缘一答,将她抱稳,“有人来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