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街角惊鸿·暗室避祸

又过了六天。

凌霜几乎把自己逼到了极限。白日练剑、抄谱、处理杂务,夜里强行运功到子时,直到心无所想,倒头便睡。那些不该存在的记忆被她一点点压进最深的角落,偶尔还会冒头,却也比最初淡了许多。

她以为自己快要熬过去了。

直到那日下山。

师门有一批急需的草药需要采买,掌门便派了她和林倩儿一同去镇上办理。凌霜没有理由推辞,出山门前,她下意识地将素白外衫的领口又往上拉高了半分,将修长的脖颈遮得严严实实。

镇上依旧喧闹,市井气息扑面。

和小师妹走在青石板路上,当路过那条必经的街道时,她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听风客栈二楼临街的窗户吸引了过去。

客栈二楼的窗边,柳随风正负手立于窗前。他穿着一袭寻常的灰布长衫,花白的头发束得一丝不苟,神色平静如水。他并没有特意往下张望,只是随手把木窗推开,任由山间的风灌入室内。

可就在两人的视线即将错开的那一瞬间,他的目光极淡地追了过来。

与她的视线,在嘈杂的街市中央,轻轻碰了一下。

只是一瞥,短到几乎可以让人以为只是一种错觉。

可凌霜的脚步却在这一刹那彻底乱了。

心口仿佛被人冷不丁撞了一下,又重又乱,撞得她耳膜都开始隐隐轰鸣。胸口那处曾经被他反复握过、揉捏过的地方,在这一瞬间极其清晰地苏醒过来,掌心的热度和拇指擦过时的温热历历在目。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耳根正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往外渗着滚烫的红晕,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她仓皇别开脸,拉住一旁看热闹的小师妹,脚步加快,几乎是逃一般地拐进了旁边的巷子。直到确定身后的视角再也看不到那家客栈,她才惊觉自己的手心里全是一层冷汗。

明明他什么都没做,甚至可能只是随意扫过熙熙攘攘的街道。

可她的身体,却像被那一瞥隔空点燃了一样,烧得浑身发烫。

凌霜用力闭了闭眼,在心里用最严厉的字眼暗骂自己没用。面对小师妹投来的疑惑目光,她只能强自镇定地扯出一个借口,说感觉有人尾随,所以走得急了些。可胸腔里那颗心,却依然像受惊的野鹿般横冲直撞。

那扇被推开的木窗,以及窗边那个平静从容的身影,像是一个洗不掉的烙印,深深地刻进了她的脑海里。

她终于惨然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熬过去。

……

变故来得很突然。

天色将晚,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凌霜和林倩儿刚从镇南药铺办妥事务出来,她眼角的余光便敏锐地扫到街角处几个一闪而过的影迹。那些人气息内敛,落地无声,透着一股训练有素的冷硬,带着极其明确的锁定感。

修罗血刀门的人!

小师妹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这几个人跟了她们整整三条街,甩之不去。

危机当前,凌霜反而迅速镇定了下来。她凑到小师妹耳边低声道:“天还没黑透,他们不敢在镇上公然动手。待会儿我往北走把人引开;你立刻拐进张大娘家躲着,等我把人引远了,你就去赵镖师家,让他派几个人护送你连夜回山门报信!”

“可是师姐你……”

“听话!”凌霜语气不容置疑,足尖一点,身形如白鹤般滑出,顺手把小师妹推到了反方向的小道上。

她故意加重脚步,专挑狭窄幽深的巷子钻。身后的追踪者果然盯紧了她,不疾不徐地咬在后面,显然想等她力竭再动手。凌霜咬牙一提内息,右肩与胸前的旧伤却猛地传来隐痛——她眼下的状态根本无法独自应对一场恶战。

她需要一个能暂时避开耳目、又能让她先稳住阵脚的地方。

脑子里几乎是不受控制地闪过了一个方向——听风客栈。

那个她曾经发誓此生再也不能踏入半步的房间。

她仗着对地形的熟络,几番腾挪转折,终于将身后的尾巴堪堪甩开。她一路小跑着从小巷摸到客栈后门,傍晚时分店里正忙,她轻巧地上了二楼。

踩着木楼梯的动静极轻,可她自己的呼吸却极乱。

冲到门前,她甚至来不及去敲门,便下意识地用力一推——门开了。

像是有所准备,又像是恰好没闩。

凌霜收势不及,整个人由于惯性直接撞了进去。屋里的光线骤然昏暗,一股熟悉的淡淡草药香气瞬间将她整个人包裹。

她的额头重重撞上一个坚实的胸膛,鼻尖全都是干燥的布料气息。

她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柳随风的手臂已经不轻不重地扶住她的肩背,将她因前冲而失衡的身体稳稳托住。那力道拿捏得刚刚好,既没有让她狼狈跌倒,也没有任何过分收紧的轻薄。

平稳、克制,没有一丝逾越。

“……有人追我。”凌霜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剧烈奔跑后的微喘,却没有在第一时间从他怀里退开。

“我知道。”柳随风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低沉而安稳,“门已经闩上了。你先缓一缓,别说话。”

他扶着她,侧耳听着门外动静,没有追问追杀者是谁,只是静静贴近,安抚着她的慌乱。

他维持着那个刚好能让她站稳的姿态,耐心地等她的呼吸一点点平复。凌霜的脸颊贴在他胸口附近,隔着衣衫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不急不缓的心跳。她的手本能地想要把撑在她腰侧的男人推开,可当指尖触碰到那隔着布料的体温时,却鬼使神差地停住了。

他的头半悬在凌霜的脖颈上方,女孩出过汗的娇躯散发出浓郁的幽香,蒸腾着身边的男人,让他隐秘地迷醉在侠女的体香中。

过了半晌,她才极轻地动了动身子。

柳随风察觉到她的动作,立刻松开手臂,自然而然地退开半步,恰到好处地留出了足够的空间,动作干净俐落,毫无留恋。

“肩上的伤,有没有加重?”他目光微垂,落在她微微护着右肩的手上。

“……没有。”凌霜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摆脱尴尬,将佩剑放在桌案上,“那些人武功不弱,我现在不能回山,已经让小师妹先回门派报信了。”

“那就先在这安身。”柳随风点点头,转身将窗櫺彻底合严,又仔细检查了一遍门闩,“入夜之后,他们会很危险。你先别急着走。”

他说话时始终保持着让姑娘感到安全的分寸感。此时的他宛如一位谦谦君子,没有多余的试探与眼神,带给她的唯有定心与安全感。

凌霜在桌边坐下,纤细的手指在茶杯上画着圈。她垂着头,耳尖发烫。刚才撞入他怀里的那一刻,让在她危机四伏的当下感到了久违的踏实,心里早已把这里当成了镇上最安全的地方。

而他,像真正的长者一样接住了她,又在她想放手时适时退开。

这份克制与老辣,反而让她心里生出了更深的感激与依赖。年轻的女孩子在这样的男人面前毫无抵抗力——冷静、克制、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这是年轻男人们搞不懂的男女游戏,能让小女孩沉沦,更能让高傲的女侠着迷。

本章总结与下章预告:街头惊鸿一瞥唤醒了沉睡的体感,凌霜避祸客栈;男人克制而安全的怀抱,让女侠在危机中对这个避风港产生了高度的心理依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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