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微澜暗生步步沦陷

次日清晨,当东方泛起鱼肚白时,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那座破败的猎人小屋。

回程的山路上,谁也没有再刻意提起昨夜那些私密的接触,那些被迫紧密相贴的肌肤触碰,也被默契地归结为权宜之计的疗伤手段。

凌霜肩头受创的经脉在经过柳随风真气的滋养后,已经稳定了大半。她尝试着暗中运转内息,拔剑时虽不能使出全盛之势,但也足以维持七成水准。

柳随风则依旧扮演着那个寻常的过路郎中,不急不缓地走在她侧后方两三步的距离。他不逾矩,不多话,甚至连眼神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清明与疏离。

然而,气氛终究是回不去了。

在此之前,凌霜看待这个男人的目光,永远停留在“一个略有几分本事、尚算有用的外人”这一层面上。

可现在,每当余光扫过那个身影时,她的视线总会不受控制地多停留半拍。下山的路上,她会下意识地竖起耳朵,去捕捉身后那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当行至中途歇息时,她甚至破天荒地主动从行囊里取出随身携带的干净干粮,分出半张递过去。

“前辈也吃点吧。”她递过去时,眼神甚至不自然地偏向了一旁。

柳随风笑着接过来,倒也不客气,细嚼慢咽地吃着。

最明显的转变,发生在下山中途的一次歇脚。两人走到一个荒凉平坦的山洼处,柳随风拍了拍手上的草药,自然地提出要替她再查看一下受伤的地方。

换作昨日之前,凌霜定会冷若冰霜地一口回绝。可此刻,她只是动作微微顿了顿,随后在清晨透着薄雾的荒野外、在毫无遮挡的晨光下,略显不自然地侧过身去,动手将外衣的衣襟向下解开了一点,走漏出一大片如玉般的冰肌雪肤。

“快一点。”

她依旧维持着清冷的语调,试图用语气的冷漠来掩饰内心的波澜。

当柳随风那干燥温热的手精准无误地按上她白皙敏感的皮肤时,她的身体没有再像起初那样应激地紧绷,唯独耳尖泛起了一抹极淡的粉红。平稳的呼吸在对方按压到关键穴位时,总会克制不住地紊乱半拍。

这些细微的少女羞涩反应,全数落入了柳随风那双洞察一切的眼中。

两个人离的很近,当衣襟解开后、在晨风中悄然弥漫开来的幽香——那是经过了一整夜酝酿、比平日里更显浓郁的处子芬芳,一股脑地涌入柳随风的鼻中,让这个久经风浪的男人当场也乱了呼吸。

柳随风强压下心头翻滚的暗涌,表面上若无其事地为她梳理经络,指腹却好像无意间在她锁骨下方极其轻佻地多按了一会儿。直到察觉到姑娘身体开始发僵、腰侧隐隐有要抽身躲闪的迹象时,他才极其精准地见好就收,收回了手掌。

松弛有度,进退得宜。老练的猎手最懂得如何在侠女身上放长线。

凌霜整理好衣衫,站起身来。此时山风拂过,吹散了身上的微热,可她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在昨夜疗伤时便盘旋不去的疑惑。

当时林道上杀机突现,自己明明已经陷入死局,为什么偏偏那么巧,这个中年郎中会“恰好”出现在那条荒凉僻静的林道尽头?

“等等……”凌霜侧过头,冰冷的凤眼微微眯起,目光锐利地盯着他,“你说昨天上山采药,可那条林道荒无人烟,根本不出什么名贵药材。你……为什么正好在那附近?”

柳随风显然没想到她心思这般缜密,连这个细微的异常都抓住了。但他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只是不慌不忙、语气寻常地答道:

“女侠这话可就冤枉老夫了。镇上的药铺缺几味新鲜的‘半边莲’,那东西最喜欢长在阴湿的崖壁边。那条林道后面恰好有一处小断崖,我本是去采药的,谁知刚走到拐角,就听见林子里有刀风呼啸。若不是老头子我腿脚还算利索,换作别人,早就绕道走了,哪还能赶得上救下女侠?”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挑不出什么毛病。

凌霜微微一滞,心中的怀疑虽未彻底消散,却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她收回目光,顺势将话题带过,冷不丁地抛出了真正想问的话:

“那你为什么总是帮我?”

柳随风没有立刻回答。

晨风吹过山洼,带起树叶沙沙的响声。过了一会儿,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缓:

“最初是顺手。后来……看你剑练得太苦,年纪轻轻却被一身旧伤牢牢拖着,便忍不住多管了两句。再后来,就是今晚这种局面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女人被他们三个男的欺负。”

“就这些?”凌霜的语气里透着一丝狐疑与试探。

“女侠希望有别的理由?”他反问了一句,语气听不出半点情绪波动,眼神却深邃如井。

凌霜其实连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想从这个看似寻常的男人口中听到什么答案。只是这几日以来,被他一次次好巧不巧地靠近,加上昨夜几乎半赤裸着上身靠在他怀里处理伤势,让她内心原本坚不可摧、清清白白的情感界限,变得前所未有的模糊与危险。

“我讨厌欠别人的。”她最终冷冷地说出这句话,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的紧绷与防备。

“那便当是一场寻常的交易。”柳随风接话极快,没有给对方留出胡思乱想的余地,“我帮你处理旧伤,教你两招松弛经络的内息法。女侠若实在觉得过意不去,以后在江湖上看见老夫被仇家围攻,顺手伸出一根手指头救一救,也就两清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两人一前一后继续沿着山道行走,过了一会儿,凌霜忽然又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茫与松动:

“刚才……你按我肩膀的时候,力道很准,是很管用,你手法也完全不像个普通的乡野郎中。”

柳随风轻轻笑了一声,声音有些飘忽:

“走过很多路,见过很多伤,看得多了,自然就懂了。人的身体,其实和你们手中的剑一模一样。太用力,就容易折断。你的剑,从我第一眼看起,就一直太用力了。”

凌霜怔了一下。这句话,狠狠刺进了她多年来一直刻意回避、不愿细想的心底最深处。

她从十一岁开始便没日没夜地拼命练剑,为了在门派中证明自己,为了不让别人背地里说“女子终究不如男”,为了对得起她那个曾经在武林中声名显赫的母亲,为了在寒月剑宗如履薄冰地站稳脚跟,她将自己慢慢逼到了极致。

可正如他所说,越是用力,肩上的旧伤就积压得越深,连带着她的整个人、她的心,都常年紧绷得像一张永远拉满的强弓,一触即发。

“你很会说话。”凌霜咬了咬唇,声音低得几乎不可闻。

“老了,才会说这些废话。”柳随风似乎自嘲般地摇了摇头,“年轻的时候,我比女侠还要固执,比谁都不会转弯。”

山路渐渐看到了尽头,到镇上大道的已遥遥可见。

凌霜放慢了脚步,体内的气血早已平复,可那一股被他指尖揉开的温热与酥麻,却似乎永远扎根在了骨髓深处。她知道,两人即将在这个岔路口分开,但有些东西,却再也割舍不掉了。

本章总结与下章预告:   凌霜不知不觉中卸下了戒心,原本冰封的心防泛起了微澜,侠女的心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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