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大门从里面被拉开,寒风钻了进来,还带着些飘雪。
季桀站在门内,穿着深灰色的毛衣,袖口微微挽起一截。廊檐下的冷光顺着敞开的门缝,直直打在门外两人的身上。
余嘉佑穿着一身剪裁极佳的深黑色双排扣大衣,站在季蔓宁身侧,一手把她半揽进怀里,为她挡了不少风。
季蔓宁身上裹着一件略微宽松的灰色长款大衣,里面还穿着剧组统一定制的黑色打底衫,显然是刚卸了妆就匆忙被接了回来。连轴转的高压拍摄,加上上午那场差点见血的意外,让季蔓宁有些疲惫。
她露在大衣外的下巴愈发尖瘦,脸颊透着一种缺乏血色的苍白。哪怕被余嘉佑半揽在怀里,她整个人也透着一股虚脱感。
“回来了。”季桀的视线在季蔓宁苍白疲惫的脸上停留了半秒,神色如常地让开道。
“哥。”余嘉佑笑了笑,带着季蔓宁走进去,“爸今天出院,一切还顺利吧?”
“张医生跟着车过来的。爸刚睡醒,在客厅喝茶。”
客厅地暖开得很足,季杉靠在沙发上,腿上搭着薄毯。他瘦脱了相,但看人的眼神依然锐利。
“爸。”季蔓宁走过去。
季杉看着她,有些不满地数落起来:“自从进了娱乐圈,这老宅你当酒店住。现在我病了,想见一面还得看你的通告单有没有空闲。”
“爸,是我没照顾好蔓宁。”余嘉佑端起茶壶,给季杉倒了半杯温茶,“今天上午片场出了点意外,差点被灯架砸到,她受了些惊吓,我以后多派些人跟着。”
季杉脸色一沉:“怎幺回事?”
季蔓宁看了余嘉佑一眼:“没砸到。演员走位失误,剧组排查过了。”
“我已经安排了我们自己的人进组。”余嘉佑看着季杉,“以后绝不会再出这种岔子。”
季杉听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嘉佑做事稳妥。蔓宁,你也不小了,趁着我现在身体还撑得住,你们俩的订婚宴该提上日程了。”
季蔓宁下意识避开了季杉的视线,手指抠着大衣的口袋边缘没吭声。
余嘉佑笑着接了话:“全听爸的安排。我早有这个打算,只是怕蔓宁觉得仓促。”
季杉点点头,随后看向坐在单人沙发上的季桀。
“小桀,你觉得呢?”
季桀没急着表态,放下手里端着的茶杯。
“嘉佑对蔓宁上心,我们都看得出来。”季桀擡起眼,语气平淡,“不过结婚毕竟是蔓宁自己的事。爸,您既然觉得身体好些了,这事就更不用急着定。办不办,什幺时候办,还是得看蔓宁的意愿。”
“爸,我最近有点累。”季蔓宁借着这个台阶,直接回避了正题,“《共犯》排期很紧,我脑子很乱,能不能等戏杀青了再说?”
余嘉佑看了看季蔓宁苍白的脸色,立刻接话:“叔叔,蔓宁最近连轴转,确实太辛苦了,今天在片场又出了意外。订婚本来是件喜事,要不就听蔓宁的,等杀青了再说?”
他这番话说得体贴入微,完全是一个心疼未婚妻的姿态。
可季杉根本不吃这一套,他大半辈子发号施令惯了。
“胡闹!”季杉把茶杯重重磕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拍戏再重要,能重要得过终身大事?我这把老骨头指不定哪天就垮了,难道还要我躺在病床上等你的剧组杀青?”
季蔓宁刚想开口,却被季杉厉声打断。
“这事没得商量。嘉佑,场地和流程你让你手下的人去跑,不用她操心,到时候她只管出个人就行。”季杉一锤定音,“下个月挑个好日子,把订婚宴办了。”
余嘉佑面上露出一丝无奈,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劝哄:“蔓宁,爸最近身体不好,别在这个节骨眼上惹他生气。你放心,所有的事我来安排。”
晚饭后,周筱韵也来当和事佬,让季蔓宁体谅父亲病情刚稳定,这段时间就住在老宅陪陪他,季蔓宁没办法,只好应了。
余嘉佑晚上还有个跨国会议要开,不得不走。他站在玄关,替季蔓宁理了理头发,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和的体贴:“那我明早八点过来接你。你好好休息,别熬夜看剧本。”
“不用了,片场有点远,你来回跑太折腾。”季蔓宁偏了偏头,躲开了他的手,“明天家里的司机会送我。”
余嘉佑的手落了空,忍下心底的焦躁,勉强笑了笑:“好。听你的。”
大门关上,院子里传来引擎发动的声音,很快消失在浓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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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
季蔓宁洗完澡,穿着睡袍坐在卧室的飘窗上。手里摊着《共犯》的剧本,但半个多小时过去,一页也没翻。
门外传来很轻的脚步声,停在了她的房门前。
没有敲门声,门把手被人按下,“咔哒”一声轻响。
季蔓宁擡起头,和来人对上视线。
他已经换下了那件高领毛衣,身上穿着件深色的睡袍。走廊昏暗的光顺着他的身影照进卧室的地板,又随着他反手关门的动作彻底消失。
“哥?”季蔓宁下意识抓紧了手里的纸页,后背贴上了冰凉的玻璃窗,“这幺晚了……”
季桀没停步,径直走到飘窗前。他没像平时那样保持距离,而是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逼仄的空间里,两人的膝盖几乎碰在一起。
“这幺晚了,还在看剧本?”季桀扫了一眼她手里的剧本。
季蔓宁把剧本合上,放在胸前的位置,整个人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你大半夜进来,有什幺事?”
“来看看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看到天亮。”季桀目光落在她攥紧的指节上,“今天在楼下,你妥协得很熟练。”
“…不然还能怎幺样?”季蔓宁移开视线,声音里透着疲惫,“爸摔了杯子,台阶也已经有人铺好了。我除了顺着往下走,还能怎幺办?”
“所以就算前面是个笼子,只要门上挂着体面的锁,里面铺着软垫,你也就由着别人把你关进去?”季桀语气平淡。
季蔓宁胃里一阵发紧:“你到底想说什幺?”
季桀没有回答,他突然倾身靠了过来。
距离瞬间被拉近,季蔓宁本能地屏住呼吸,后背紧贴上玻璃,冰凉的触感唤回她的些许理智。
季桀伸出手,将她脸颊旁的一缕碎发慢慢别到耳后。
“你怕我。”他的指腹停留在她的耳侧,声音很轻。
季蔓宁喉咙发紧,想要偏头躲开,却被他温热的掌心按住了后颈。
并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
“但你对那些裹着温和外衣的算计,却从来不设防。”季桀的视线一寸寸扫过她的脸,拇指缓缓摩挲着她的颈侧,“你习惯了不去拒绝那些体面的安排…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不激烈反抗,就不会受伤?”
季蔓宁呼吸微促,手指扣紧了窗台的边缘:“季桀……”
“蔓宁,”他打断她,深沉的眼底看不出情绪,“把防备用在错的地方,是要吃苦头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季桀低下了头。
他微凉的唇瓣压下来,将她所有的退路和未出口的话尽数封死。
季蔓宁大脑一片空白,僵硬了两秒后,下意识地擡手去推他的胸膛。
但季桀并没有给她逃避的机会。他顺势收紧了握着她后颈的手指,将她更深地按向自己,彻底吞没了她微弱的挣扎。
细碎的雪片被冬风卷着,悄无声息地扑在窗玻璃上,融出一道道水痕。
季桀的吻起初带着惩罚般的压迫感,但当察觉到她攥着他衣襟的指尖在发抖时,他又松开了桎梏着她后颈的手,转而捧住她的脸颊。
拇指指腹带着干燥的温热,轻轻摩挲过她紧绷的下颌线,唇上的动作也变得克制而缠绵。
季蔓宁被迫仰着头,原本抵在他胸口准备推开的双手,因为缺氧和这种突如其来的温柔而失去了力气。
“蔓宁……”季桀在唇齿交缠的间隙退开半寸,鼻尖几乎与她相触。他的呼吸很沉,声音哑得厉害,“别推开我。”
季桀的手顺着她的侧脸滑下,握住了她搭在他胸前的那只手。
哪怕屋里开着地暖,她的指尖依然泛着凉意。季桀知道她从小畏寒,每到冬天手脚就像冰块。
记忆里,还是她读高中的时候。那些避开家里眼线、偷偷溜出去约会的冬日周末,是他们在这座压抑的老宅之外,仅有的喘息空间。在那些没人认识他们的异国街头或者偏僻雪场,他们牵着手,像所有普通情侣一样肆无忌惮地接吻。
而在那些连暖气都不足的私人营地里,她总是习惯性地钻进他怀里。她的脊背贴着他的胸膛,冰凉的脚背熟练地蹭进他的腿间取暖。
不需要任何言语试探,他们连呼吸的频率都能在黑暗中契合。他知道她怕冷,知道她腰窝往下三寸的地方最敏感,更知道她被亲吻耳侧时会下意识地发抖。
隔着薄薄的真丝睡袍,他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过来。季蔓宁不可抑制地战栗了一下,原本僵硬的身体在熟悉的安抚下,竟然本能地软了下来。
男人的心跳透过衣料,一声一声砸在季蔓宁的掌心。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双眼睛。
鬼使神差般地,季蔓宁那只被他握住的手反转过来,攥紧了他睡袍的领口。
她微微仰起头,试探性地迎上了他的唇。
这一个微小的回吻,像是一点火星,引爆了两人之间的暗雷。
季桀反客为主,将她彻底压向窗玻璃。只是在她的脊背贴上玻璃的前一刻,他的手掌已经先一步垫在了她的脑后和背脊处。
吻骤然变得失控,季桀的手顺着睡袍半敞的下摆探了进去,带着微茧的指腹准确无误地贴上了她腰间最敏感的软肉。
季蔓宁惊喘出声,身体发软,只能无力地攀住他的肩膀。
唇舌交缠,呼吸错乱。
睡袍领口滑落到圆润的肩头,大片瓷白的肌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很快又被他滚烫的唇覆盖。
“哥……”季蔓宁眼神迷离,声音透着一股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就在季桀的吻顺着颈侧往下流连时,楼下走廊里隐约传来一声轻微咳嗽。
这微弱的动静在夜深人静的老宅里被无限放大。
季蔓宁如梦初醒,眼底的情潮瞬间褪去大半,她一把按住季桀还在往上游移的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别……爸还在楼下。”
感受到她的僵硬,季桀的动作停住了。
他没有继续强迫,也没有因为被打断而显露出任何气急败坏的焦躁。他慢慢擡起头,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和被亲得微肿的嘴唇上。
其实他今晚本就没打算做到最后。
在季杉的眼皮底下把她逼到绝境,只会把她彻底吓退。他大半夜推开这扇门,要的只是她的回应。
他不想再演独角戏,季桀深吸了一口气,气息依然灼热。他将她有些散乱的睡袍拉好,慢条斯理地遮住肩颈处那几枚刺目的红痕。
“我知道。”他俯下身,没有再吻她的唇,只是极其克制地在她的发顶轻轻落下一吻。
“早点睡。”没有多余的纠缠,季桀站起身,转身走出了房间。
随着房门“咔哒”一声关上,季蔓宁脱力般滑坐在飘窗的软垫上,双手捂住发热的脸颊,指尖还在止不住地发颤。
安静的房间里,一切声响仿佛都消失了。她只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那阵不受控制的心跳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