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外荒石悬崖边。
干燥的冷风卷起土粒飞荡在空气中,零零星星几株植被夹在石缝间被吹得摇晃,低微的呜咽声融进这荒凉的景色。
霍思临低头靠在车旁,指尖夹着一根雪茄含进嘴中,片刻吐出一团浓厚的白雾。
他的头发向后拢起,只留几捋发丝垂在锋利浓密的眉尾。
低垂的姿势更显眉压眼的狠厉,纤长浓密的睫毛洒下阴影遮不住眸中的暴虐,空气闷得让人几乎要呼吸不过来,随时都有可能一触即炸。
“确定?”他略显质疑的口吻给了最后的警示,“是你们一家做的?”
不远处宽阔的土地上,整整齐齐跪着一家人,年长的一男一女,一个十几岁的少女,还有一个被刀疤抱在怀里的婴儿,搞不清状况正在咿咿呀呀的傻笑。
稚嫩的笑声与断断续续的呜咽融在一起显得格外割裂。
两天前,派去暗杀江予晚的人都死得不能再死,审问不到一个活口,痕迹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谁曾想霍思临不知用了何种手段,竟顺着蛛丝马迹快要查出幕后主使。
万不得已,林书刚他们一家被推出来顶替。
背后的那位人物控制住了他的两个孩子,以性命为要挟逼迫他们两口子出来应下此次暗杀的罪名。
他心里清楚此行必死无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那两个孩子。
本以为这俩孩子会被那位人物送去其他国家秘密保护,谁曾想现如今竟与他们一同又被抓了回来。
林书刚见到这两个孩子的瞬间心里悬着的石头更是堵在了喉咙。
事已至此,没有退路,横竖都是死,即便林书刚说清楚他们一家是无辜的,背后的那位人物事后也定不会放过他们一家。
“不说吗?”低哑的嗓音似是要点燃这高压空气中的火星。
霍思临眯起眼睛最后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沉默的林书刚,他的耐心实在有限。
夹着雪茄的手向着身侧的那人擡起,胡德愣了一瞬,对上那双晦暗不明的眼神,惊出一身冷汗,飘忽的眼珠敏锐注意到雪茄上积着的烟灰,连忙颤颤巍巍举起双手往前凑着去接。
霍思临面不改色地横过雪茄,将烟灰落在他的手心,无视胡德被烫得发颤的双手。
他懒散地微擡眼眸,隐匿在黑瞳中的阴鸷森冷的吓人。
刀疤收到指示,抱着那名婴儿递到霍思临面前。
霍思临不动声色地单手接过,雪茄移到左手贴近婴儿的脸前。
婴儿在他的怀里显得格外渺小,肉嘟嘟的脸颊,白嫩的幼齿,水汪汪的大眼睛,挥舞着肉乎乎的双臂咿咿呀呀想要抓着他手中的枪,似乎是看到了什幺新奇的玩具。
跪在地上的女人看见这一幕吓得捂着脸痛哭,再也忍耐不住,颤抖的嗓音几乎破音:“不要……不要动他……”
未说完的话被堵在她自己的掌间。
早就听闻这位霍爷手段狠辣,他们夫妇愿意出来顶这罪名也是看在孩子的份上,孩子的命比他们自己的命都要重,可如今竟然一块落在了这位霍爷的手里。他还这幺小,他还是个婴儿啊。
霍思临没有理会女人的哀求,将冰冷的枪口抵在了婴儿稚嫩的脖子处,他的手捏住枪把,婴儿新奇的抓着枪身不放,肉嘟嘟的手指乱晃,随时都有走火的风险。
霍思临嘴角挂着笑,仁慈的注视着怀中的婴儿,他甚至不用自己扣动扳机。
“我说!我说!求你不要动他!”林书刚终于忍耐不住哭出声,将自己知道的悉数吐了出来,“是七爷,七爷干的!”
林书刚急切地朝着霍思临大喊,生怕晚一秒意外就会发生。
“那件事情我们什幺都不知道,什幺都没干,都是七爷指使我们出来顶罪的。”
他顾不得向来稳重的形象,挺拔的身影近乎趴在地上颤抖着求饶。
七爷。
这块地皮上霍家掌权人的第七个儿子。
霍思临看着咿咿呀呀笑着的无知婴儿,勾起嘴角,那一瞬间的神色柔情似水,像是在逗一只初生的宠物。
他收起那把枪,将怀中的温热重新递给了刀疤,收回的手放在嘴边,含了会烟雾才慢悠悠的开口:“就他一个?”
他的脸藏在白雾下,看不清神色。
林书刚见婴儿被递回来松了一口气,感激地扯着嘴角表示诚恳:“其他的我不清楚,我们一家真的没有参与这件事,我知道的已经全部说出来了。”
霍思临再次吐出一口白雾,凌厉的面容随着烟雾散尽显现,右眼的疤痕昭示着狠辣的底色。
他朝着另一辆车旁的言陌勾了勾手。
收到指示的言陌打开车门,几个身形高大的西装男将五个被麻袋蒙住头的人从车上拖了下来,押到林书刚他们身旁跪着。
麻袋掀开,林书刚呼吸一滞,那群人竟正是七爷一家。
他心中不免涌上一层胆寒,这个霍爷带着答案问问题,此时的他不由得庆幸自己说了实话。
七爷看清霍思临的瞬间,怒瞪着眼睛龇牙,喷出唾沫咒骂:“霍思临!你这个狗东西,竟然敢这样对我!赶紧放我起来,松开,你这个狗腿子别碰我的肩膀,操!霍思临你信不信我爸知道后会让你死无全尸!”
“哦?”
霍思临显然来了兴致,伴随着男人的怒骂,他慢慢地抽了一口雪茄,眯着眼含在嘴中细细品味。
直至男人骂累了,不骂了,对着空气狠狠吐了一口唾沫,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我的手段你们都是知道的吧。”
他危险的双眸挨个扫向地上跪着的五人,最终停留在了身形最小的那个男孩身上。
“忘记了也没关系,看来是我离开的太久,疏忽对你们的管教了。没关系,我一向很有耐心,现在就帮你们好好地回忆一下。”
他动了动手指头,身形最小的那个男孩被身后的人抓着手臂,压着拖到了悬崖边不远处的空地上。
“干什幺!霍思临要干什幺!你有种动我啊,抓我的儿子干什幺!”七爷被压在地上挣扎,眼睛瞪到几乎要撕裂,脸色涨得通红。
霍思临的视线跟随着茫然的小男孩,欣赏他逐渐惊恐的表情。
两个大汉走上前,抱着油桶朝男孩的头顶倒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