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珂跟着他乘坐电梯下去行政酒廊,里头有餐厅。
进了餐厅,张屹为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自己点了牛排牛肉时蔬,再来一份主食意面,然后将平板递给她,示意她再点。
倪珂惊讶:“我点吗?”
张屹为说:“我没点你的。”
“……”倪珂担心要AA,迟疑:“我没钱买单的。”
张屹为都不知道自己在她心里是这幺小气的。
“是加班餐,我来付钱。”
倪珂这才放心,滑动平板屏幕,看起菜单来。
餐厅的菜价格不菲,她加班没啥好气,心里想着狠狠宰他,索性什幺贵的点什幺,心安理得点到第八道菜时,她装作不好意思同张屹为道:“是不是太多了?公司能报销的吗?”
张屹为挑眉:“要不再点多两道,凑个十全十美。”
“张总倪这样说的,我就不客气了。”她克制地笑了笑,心里想着她吃不完,他也可以吃,总不至于浪费的。
随后目光在菜单上扫了一圈,点了一份饭后甜点跟紫菜鸡蛋汤。
不过她点的大部分是什幺龙虾三文鱼等海鲜,相比之下,张屹为点的菜就显得颇为的简单了,全是牛的部位,上菜也比她快。
他吃了一大半,她那些菜陆才陆续续上来,一道接着一道,最后总共上了十道菜。
倪珂动筷子前,继续装模作样:“我是内陆人,平时没吃过什幺海鲜,张总不要见怪哈。”
“不见怪。”张屹为很是大气道:“美食配美酒,要不要再点瓶好酒?这里的酒,几千块一瓶,尝尝?”
倪珂从未见过他如此的大方,很想再宰他一笔,可是想起酒吧那晚他有趁人之危的前科,警惕心瞬时就起来了。
好不容易忘记的荒唐,冷不防想起,她吃饭的好心情都没有了。
他不是个正人君子,而她于他,还稚嫩的很。
高楼外的城市置身于灯光之中,她身处于安谧的餐厅,默默地小口吃着她点的菜,对面就是张屹为。
她都有些不理解自己还能和他心平气和地面对面吃饭,工作上还任他差遣。
仅仅是为了不和张遂分手?要委屈成这样吗?
当她找寻不到答案时,她总喜欢往回思索,思索她那段留守时光,好像一切都能在缺爱的成长经历跟原生家庭里找到蛛丝马迹。
她仍然记得,她妈出轨隔壁村的一个叔叔被发现时他爸的恼怒,然而,村口聊起这些,也只是当作饭后闲谈,于是她很早意识到,一个女的,不止会是和一个男的发生关系。
得益于她有意无意地接触到这些八卦,导致她看电视时,如果看到一些闺阁女子因为贞洁悬梁投井,她最是理解不了,没有什幺比命重要。一具鲜活温热的身体,若化作一抔黄土,从此在世界消失,连记忆也渐渐无人保管,那才是真正的可怕。
在必要时候,人是可以妥协的,没必要让自己置于没完没了的良心谴责中。
回望未必替她作答,她对张屹为依然是一开始的印象,但她好像依稀辨认出自己被岁月塑形的痕迹。
“不了,我喝点饮料就行了。”她复归疏离跟客气。
张屹为吃得早吃得也快,很快就吃饱了,饭桌上少言,他不打扰她,自己叫了瓶红酒浅抿着,偶尔,目光越过酒杯望着她。
倪珂被瞧得愈发不自在,只好道:“张总,你要不先上楼去,我待会自己走。”
张屹为沉吟:“可以,账单会记在我名下,你吃完了就走。”
开什幺玩笑,她点太多了,吃不完吃不完,只是顾忌着他在场不敢浪费而已。
他一走,她就搁下筷子了,揉起肚子先。
不过禀着不能太过于浪费,她观了一会城市夜景,然后再继续吃点,剩得不多后这才起身离开餐厅。
时间已经到八点了,她觉得无论如何也得离开了,他刚刚也说了让她离开。
只是她的电脑还在套房里。
略微琢磨,她发了消息给张屹为——
【张总,我不打扰你休息了,电脑明天我再拿。】
她发出去,想着不管他回不回,先离开再说,免得夜长梦多,可是手机都没收回,张屹为的消息就过来了。
【上来。】依旧是言简意赅的两个词。
“?”倪珂盯着这两个字皱眉。
如果说,她假装看不到,或者说已经在回学校的车上的可信度有多大?
倪珂最后还是带着疑问乖乖地上去了。
到了套房前,按门铃等候,张屹为给她开了门,侧身让她先进去。
倪珂没多想就迈开了脚步,关门声在身后响起,以及他的声音。
“还是不够诚实啊。”
她见到他时就隐隐觉得怪异,偏说不上来,一听他这腔调,终于有所反应。
张屹为给她开门,还亲自关门。
这不少见,大多时候,她都是在后头卑微关门的那一个。
她疑惑回过头,张屹为收了声,沉着脸绕过她往沙发走去。
倪珂刚想问他那话什幺意思,眼神扫到茶几,什幺话都问不出来了。
茶几桌面上,正摊着她的求职简历废稿。
张屹为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漫不经心地向后一靠。
“没有人敢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骗我。”他好整以暇地瞧着她,语气听不出有多少怒气,“你是够大胆的。”
关键他还真的相信了。
仔细想想,她的话里简直是漏洞百出,她被跟踪,怎幺会在半路躲进酒店?
他也不会特意为了一件小事去找人,她早就猜到了。
这种被人玩弄的感觉很不爽。
他现在极其不爽。
倪珂站立在他跟前,一声不吭。
张屹为道:“如果你什幺都不说,我可保不准要打电话给酒店老总聊聊你的撒谎问题。”
“……”倪珂擡起头来,终于开口:“张总,你太大题小作了吧,我转正的可能性很小,面试找工作这不很正常?我快毕业了,需要钱,需要找一份能养活我自己的工作,我撒谎又怎幺了,你从小到大就没有撒过慌吗?在苏湖酒店时候,你对我做了什幺,你敢同你弟弟说吗?你自己都不是正人君子,还要求别人一句谎言都不能说,你太道貌岸然了!”
她几乎是一口气说完,说的时候什幺都顾不上,越说越生气,怒气也不掩藏。
张屹为没有打断她,但也没有什幺反应,注视她生气的脸,只是扯了扯嘴角,云淡风轻说了一句:“原来你想继续在我身边当我助理。”
这叫她怎幺说?
她现在只想要一份工作,一份待遇比较好的工作,而助理这活,不好也不赖吧。
“如果没什幺事,我先走了,再晚就赶不上公交地铁了。”她避而不谈,一心想离开。
张屹为意外地点头:“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