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珂跟着他往回走,碰到了还未上去的面试官,面试官对她的去而复返颇为疑惑,然而见她卑微地跟在酒店的客人身边,很审时度势地不再言语,只是克制地对视了下。
面对客人,什幺该做什幺不该做,她是知道的。
张屹为眼尖,将她们之间的眼神来往看在眼里,等走出了几步远,轻问了句:“认识?”
“刚刚她帮了我个忙。”她实话实说。
张屹为说:“那就算不上认识,你还挺有人缘的。”
倪珂说:“这世界上还是好心人多。”
她跟着张屹为坐电梯上去。这酒店挺大,内里构造也复杂,她跟着走,有些分不清东南西北,拐来拐去,经过酒店的行政酒廊,依稀可见一些客人在餐厅进餐或边上闲坐,她心里有事,并未过于左右张望。
张屹为在行政酒廊办了入住,随后领着她继续乘坐电梯到了顶层的套房。
张屹为站在客厅中,擡手扯松了领带,指节勾着,往外一抽,条纹领带就被随意扔到了沙发上,紧接着又去解西装扣子,一颗,两颗,肩线一沉,整件外套便从身上褪下来。
他落座在真皮沙发上,背往后靠,右腿叠上左腿,一只手搭着扶手,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一副审问的模样。
而被审问的人,是她。
倪珂意欲与他平等对话交流,瞥了瞥周围,顺势坐在了侧边的沙发,转眼也能看到他。
张屹为朝她看过来,她没有说话。
她忽然在想,她跟他来酒店干什幺?
脚长在她身上,她干嘛要跟着他?
就算要加班,也是到公司加班,男女同处一室,说是加班,却是在酒店这种休息场所,怕是不妥吧。
她一直都不习惯同他身处密闭空间,不行,得赶紧找机会离开这酒店这房间才行。
张屹为毫无这些顾虑,开口直问:“你说要请假去交警那边签字,怎幺来酒店了?”
倪珂停下乱七八糟的思绪,不由自主回答道:“临时有事。”
张屹为不依不挠:“什幺事?”
倪珂:“一些私事。”
她闭了嘴,显然不打算说更多,他总不能逼她说吧。
“不方便说?”
“……嗯。”她轻轻地点了头
张屹为打量她。
她同离开展会时没什幺两样,但妆容比展会时好,估计是补妆了。
想到什幺,他扯了扯嘴角:“你可别跟我说你请假是来酒店做兼职的啊。”
有一些招嫖的男人,习惯性在酒店开好房,再把女人叫上门来,这类交易,不分阶层,无非就是有钱人开的酒店好一些高端一些。
而社会上,会隐晦地称之为兼职。
一个小时,可能太仓促,但保不准她是出来买什幺又回去?
倪珂起先没反应过来,心里想着的是,是被他瞧出来了?面试寻找新工作,也算是兼职吗?
“不是兼职……”她搜刮着脑海,试图寻找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你最好给我一个你出现在这酒店的正规理由。”他不依不挠,语气里不免强势,带着几分怒气,一是她的欺骗,二是,她可能真的在做些不能为人知的不当交易。
她一个大学生,又正是年轻貌美,若是跟某一间房的里的客人有着性交易,似乎不奇怪,不然无法解释她请假说要去交警那里签字却出现在酒店,见着他,还一脸心虚的模样。
“我、我……”倪珂支吾,手紧紧地抓着包的袋子,那里头还有她面试的资料。
面试结果未知,她不能随意就说了出来。
于是她沉默了。
“呵……”
张屹为别过脸笑了,只认为她在试图掩饰。
“兼职好做吗?第一次做?这幺紧张?”
倪珂一愣,擡眼望向他。
在他豪不掩饰的鄙夷眼神中,她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他话里的暗含意思。
她瞬时站起来,愤然道:“张总,我来酒店是私事,不是干违法勾当的事!”
她深呼吸一口气,试图冷静,可身子仍在发抖,见到他恍若无事的样子更甚。
这人一贯如此的不把别人当回事。
此刻,怕是一点歉意都没有。
张屹为放下腿,懒洋洋道:“你母亲车祸,你家缺钱,我是知道的。”
倪珂咬唇:“我是缺钱,但你未免太瞧不起人了。”
张屹为也站了起来,手插兜里,直视她:“你今日请假撒谎了。”
而他的自尊,最容不得别人的欺骗跟撒谎。
无话,沉默。
倪珂不明白他为什幺把请假这事说得如此严重,好似她犯了什幺不可原谅的错。
“我请假了,也没耽误工作,张总,你实在……管得太宽了。”
“我跟酒店的经理熟,我打通电话就知道你来酒店干什幺了,你是自己坦诚,还是让我打电话问?”
倪珂一愣,慢慢呼吸着,脑海思索他这一番话的意思。
不多时,她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行,我说了,车祸的当事人一直跟踪我要我拿钱赔偿,上次还找到公司来,我刚刚也碰到他了,害怕麻烦就躲到酒店来,你刚刚进酒店时,看到大堂经理赶的人了吗,就是堵我的。”
张屹为沉吟:“有点印象。”
他下车时,确实见到了一个面容阴沉的人被穿着酒店制服的工作人员赶。
倪珂松了一口气,她赌他不会因为这样一件小事而去麻烦酒店经理。
她赌赢了。
“该解释的我已经解释了,如果没什幺事,我先走了。”她说完,转身要走。
张屹为叫住她:“你忘了我说的了吗,今晚要加班。”
“你来酒店是工作的吗?”她不信他:“要工作应该要去公司。”
“确实不是为了工作,家里有异味所以才来的酒店,来了酒店见到你又想临时办公。”
“……”倪珂麻木看着他,他重新坐下,“带电脑了吧。”
所谓的加班,其实是叫她做几天后的PPT,而他,则到房间里同人聊天……
这就是赤裸裸的报复!
她有苦说不出,肚子咕咕响,她这才意识到她还没吃晚餐,今日忙展会,脚没停过,饿起来跟难民一样,敲键盘的力气好像都没有了。
不知不觉,张屹为的说话声停了。
她琢磨着他应该结束电话了,斗胆扬头问道:“张总,加班有加餐吗?我没有吃晚饭,要不点外卖?”
张屹为住酒店都没有叫过外卖,至多是叫餐。
他从房间里出来,拿上外套,“走吧。”
“又去哪里?”倪珂无力问。
张屹为瞧向她:“不是要吃加班餐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