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明家的事归明家的事。你帮明家,是因为你欠明家的人情,不是因为我答应了你什幺,这两件事你得分清楚。”
她擡起一根手指,栗色的卷发随着偏头的动作,在肩头轻轻晃了一下。
“第二,我嫁给你以后,还是明家的人。逢年过节我要回明家,家里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也会回去。你不能因为我和你结了婚,就干涉我和明家的来往。”
明遥自己倒认为这些要求提得十分漂亮,变得更加大胆了些。
“第三,我花钱很多...”手伸出来却不知道应该比多少合适,毕竟从前绝不会有人给她限额。
一直拿着大哥的副卡,后来索性家里的秘书每个月都会把账单处理好,她只负责买,至于花了多少,从来也没人告诉她。
明遥想了想,很认真的补充:“可能比普通人多很多。”
她说完这句话,竟然也没觉得有多心虚。
可毕竟前面那些要求还能算正常,到了钱这里,多少显得有些赤裸。
她甚至已经准备好了陈宗聿皱着眉质问,可等了几秒,男人那边才有了反应,堪堪只传来轻轻的一声“嗯”。
轮到明遥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是答应?还是不答应?还是觉得她说得离谱,懒得评价?
“你不问问我要花多少钱吗?”
女孩倒是对他这一副淡然的模样给疑惑的拿不准了,刚刚嚣张的气焰好像因为陈宗聿无来由的慷慨收起了利爪,还要上赶着要求他猜一猜她的零花钱。
陈宗聿站在明遥对面却没有说话,双手插在西装口袋,全黑的丝绸像是与这片璀璨江景融为一体。
灯影勾勒出男人宽阔的肩背落在了甲板上,他似乎也不急于证明自己,宛若一棵生长多年的乔木,根系扎得太深,风浪来时甚至不需要躲避。
半晌,他就这样当着她的面,把手机拿出来在指尖划了两下,明遥那边传来微微震动。
女孩低头看了一眼,上面是银行提醒短信,看到七个零的那一刻,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她“啊”地尖叫了一声,手机差点滑下去。
那声音不大,但脆生生的像一枚硬币蹦进了空碗里,叮叮当当滚了两圈才停。
明遥捂着嘴,又惊又喜的同时又带点不属于她的心虚,飞快地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掌心里,清了清嗓子,“这...这是什幺呀?”
明知故问的得意总要往下压一压,可那油然而生的兴奋像泡沫一样从喉咙里涌上来,抿了好几下嘴才勉强把它抿成一道矜持的弧线。
“是我给明小姐的见面礼。”那双眼睛里的兴味正慢慢浮上来,“现在,你还需要我问你那句话吗?”
明遥往后退了半步,像怕他反悔似的,然后飞快地眨了两下眼睛。
“那你可不能反悔哦。”她仰着脸,煞有介事地提醒他,末了还不放心似的补上一句:“送给我的东西,可没有要回去的道理呀...”
连吃带拿已经明目张胆起来,这幺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只吃软不吃硬的小貔貅,等自己停下来嗅来嗅去,绕上两圈,自己便会做了正确的决定了。
男人倒是不急不恼,觉得她这副斤斤计较的模样有趣得很:“看来明小姐对我有些成见?”
陈宗聿忽然生出几分难得的兴趣,这一团被精心豢养长大的火,这幅骄矜鲜活的模样下,到底有多少毫不设防的真实。
“我可没说过...”明遥回答得飞快,生怕他真要追究似的。
成见自然是有的,甚至可以称得上讨厌。
两人见面又不是为了什幺好事,本身这场婚约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强买强卖的味道,明遥心里早就嘀嘀咕咕了八百回,可眼下东西已经到了手里,真要让她还回去,她又实在舍不得。
明遥悄悄瞄了一眼陈宗聿的脸色,心里那点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先前嫌他年纪大,心思深的种种不满,眼下都得暂且往后排一排,毕竟讨厌归讨厌,钱可不能跟着受委屈。
万一他当真开口要回去呢?那她岂不是白高兴一场!
男人倒也不为难她,只温声道:“好,那就是我误会明小姐了,我向你道歉。”
他答应得这样痛快又谦逊,反倒叫明遥有些不自在,还没等她想好接什幺,陈宗聿便又不紧不慢地开了口:“既然没有成见,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明小姐对我这个人,还算满意?”
明遥:“…”
这人怎幺这幺会顺杆爬!
当着他的面,明遥又不好把心里那句“才不是呢”直接说出来,只好含含糊糊地嘟囔:“…我没说满意。”
“那就说说看,还有哪些不满意?”
“你...太严肃了,一点都不好玩!”
“好,那我以后尽量不那幺严肃。”
“你...你年纪比我大那幺多...”
“嗯。这点恐怕没办法。”陈宗聿倒是认得坦荡,仿佛只是在同她商量一件小事。“希望明小姐努力习惯一下了。”
念头才转到这里,女孩擡了眼。
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地撞在一处。
他站在甲板上,丝绒黑西装被海风掀起一角,目光稳稳地落过来,那股子柔和像风也像雨,托着明遥不上不下。
真正见识到这个人的厚颜无耻,她暗自悱恻,想骂又骂不出口,只觉得莫名其妙。
不行,得让他知难而退才行。
想到这里,明遥底气回来了,擡起下巴,眼睛亮亮的,那点藏不住的小得意从眼角漏出来,像只自以为亮出獠牙的幼猫。
“陈先生。”她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谈判的架势,“既然话说到这儿了,除了刚刚那些,我也有些条件,要跟你提前讲清楚。”
而就是这份由内而外散发这样轻飘飘的天真,促使明遥说出一句又一句轻慢的要求,例如我每个月的零花钱不能少于这个数,养的马需要定期保养,每年至少要出去度假五次等等鸡毛蒜皮的事情。
“如果哪天我心情不好,可能会刷一整天卡。”
“你不能生我的气。”
她把要求说得一本正经,像是在提前报备一个再正常不过的生活习惯。
这个过程中陈宗聿始终没有插话,也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神情。
明遥愈发觉得这个男人大概没有想象中那幺难说话。
至少到目前为止,她提出的每一个要求,他都没有表现出反感。
于是胆子也一点一点大了起来,甚至开始认真盘算,还有没有什幺遗漏的地方,毕竟这场婚,只结一次,既然都已经开口了,不如一次说清楚,省得以后再吃亏。
“最后一条。”
“虽然我们会结婚。”
“但是…”她顿了一下,似乎要说的话有点让人不自在。“夫妻生活,要分开过。”
“你过你的,我过我的。”
“所以…”她声音越来越小。“你不能碰我。”
陈宗聿垂眸看着掌心那枚方才替她拾起的珍珠珠花,指腹轻轻摩挲着银色底座。
夜色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那双眼睛里的温和笑意没有消失,却沉静了些许。
过了几秒,他终于擡起眼。
“我前面答应你的那些,是因为本来就不应该成为问题。”
男人的声音依旧温和。
“只有这一条。”
他望着她,轻轻笑了一下。
“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