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高岭在省外调研,要周一才回。
赵行一周五晚上给小桥打电话问他要不要去游泳,两个人商量好了才跟沈酌说。
小桥一双大眼忽闪忽闪地瞅着她,赵行一在电话那头语气自然,“这游泳馆是新开的,水特干净,我带他去泡一下午。您忙您的,晚上我把他送回去。”
沈酌确实有事。她父亲这几天身体不大好,说老毛病犯了,住进了市一院。她头几天去看了两趟,老头儿都说没事,她请了护工,就去现场盯鸿泰的事了。
周天下午,沈酌从单位出来正准备去接小桥,孙景舟的电话打了进来。
“你在哪儿?”孙景舟语气很自然,像没离婚那会儿一样,“爸说今晚一起吃个饭。我把小桥也接上?”
沈酌皱了皱眉。沈父住院的事她还是等手续办完了才知道,他莫名其妙喊孙景舟干什幺。
“一起吃饭?”
“爸刚给我打的电话。”孙景舟没藏着掖着,“我找人给他换了单间。今晚他做东,说让我一定把你叫来。”
沈酌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她太了解她那个爹,他会去找孙景舟,说明他心里其实还把孙景舟当半个儿子。至于她这个亲闺女,反而是当作麻烦的。
当初他俩刚结婚,他爸对孙景舟那叫一个亲热。老头盼儿子盼了一辈子,嘴上不说,但沈酌知道。孙景舟条件又好,人也不错,又会为人处事,算是给老头狠狠涨了一波脸。
他俩离婚,她爸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也是不乐意的。
她上了车,给赵行一打电话,“小桥呢?”
“刚游完,正在我车上呢。他鞋丢了,我给他买了双新的。”
赵行一那头传来小桥的笑声,赵行一应付了两句,“酌姐,要不今晚让他住我这儿?反正明天学校也放假。”
“不行。今晚家里聚餐,我爸妈要见他。”
赵行一那头沉默了下,“行,我送他过去。在哪?”
“市一院旁边那家聚福楼。”
“好。”
聚福楼的包间里,沈父靠着椅背,病号服外面套了件外套。孙景舟坐在沈母另一侧,正笑着给他们倒茶。
沈酌推门进去,手里拎着两盒补品。
“来了。”沈母头都没擡,手里剥着橘子,“我还以为你忙得连你爸住院都顾不上了。”
“工作安排好了就过来。”沈酌把补品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
孙景舟顺手给她倒了杯温水,动作极其自然,像是在这十几年的任何一个饭局里一样。
“爸的身体怎幺样?”沈酌问。
“没事,老毛病。”沈父摆摆手,“这不是景舟给安排了单间,清净,医生也来看过两回了。你忙你的,不用操心。”
沈母白了沈父一眼,语气阴阳怪气,“什幺叫不用操心?这家里里外外现在靠谁呢?要不是景舟,你爸现在还在三人间呢。人家一个离了婚的前女婿,都比自己闺女跑得勤。”
沈酌没说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孙景舟笑着打圆场,“妈,酌酌工作忙,基层的事多。有我在就行,都是应该的。”
这一声“妈”叫得极其顺口,沈母脸上的褶子都舒展了,看着孙景舟的眼神像看亲儿子。
小桥还没来,赵行一发信息说路上堵车。
菜上齐了。沈母夹了块排骨放在孙景舟碗里,“景舟啊,你现在公司忙不忙?”
“还行,现在也不怎幺操心了。”孙景舟答得很快,语气恭敬也亲和。
“那就好。你说这男人啊,事业有成,家里也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沈母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沈酌,“总单着也不叫个事儿。小桥也渐渐大了,这单亲家庭的孩子,心理多多少少都会受点影响。你们俩也都不年轻了,有什幺过不去的坎儿呢?”
孙景舟看了沈酌一眼,见她依然低头吃菜,笑着对沈母说,“妈,今天咱们就吃饭,不说这个。”
“我怎幺不能说?”沈母筷子一放,“我是她亲妈!她那点面子还不能让人说了?景舟以前是犯了一回错,但是男人有几个不犯错的?这都离婚这幺久了,还不许人改啊?”
包间里的气氛顿时僵了,沈父不自在地咳嗽了声。
沈酌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淡淡地说:“妈,爸还在养病,您少说两句。”
“你少拿你爸当挡箭牌!”沈母正说着,包间的门被推开了,小桥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进来,“妈妈!爸爸!姥姥!姥爷!”
后面跟着赵行一,表情有一瞬的尴尬 ,又迅速恢复了正常。
赵行一今天穿得简单,一件黑色印花T恤,卡其色休闲裤,外头罩了件机车夹克,手里拎着小桥的游泳包,刚游完泳,头发乱糟糟的,随意向后拢着。
他在门口站定,扫了一眼包间里的人,目光在孙景舟脸上停了一瞬,极其自然地站在门口笑着跟桌上长辈打了个招呼,“叔叔阿姨好,我是小桥的朋友,刚游完泳,顺路送他上来。”
“这是赵叔叔!”小桥拉着赵行一的手不肯松。
沈母愣住了。她打量了一圈赵行一,太年轻,也太漂亮,跟孙景舟那种斯文体面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男人。
“这是……”沈母看沈酌。
“朋友。”沈酌言简意赅。
“那你坐这儿一块儿吃吧?”沈母虽然不乐意,但客套了一句。
“不了,我晚上还有事,先走了。”赵行一低头摸了摸小桥的头,“小桥,听妈妈话。下次叔叔再带你去。”
说完,他冲沈酌使了个眼色,干脆利落地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包间里死寂了片刻。
沈母的目光在孙景舟和沈酌之间转了一圈,火气蹭地就上来了。
“沈酌。”沈母直呼其名,“你跟那小孩是什幺关系?你什幺眼光?你找这种小年轻,他能跟你踏实过日子吗?他能给你安排医院吗?”
“妈。”沈酌脸色彻底冷了。
“我说错了吗?”沈母越说越气,“小桥现在都跟着外人混在一起了,连家都不回!我当姥姥的想见一面还得靠请客!你是不是就喜欢让人戳我的脊梁骨,说我女儿离了婚,带着个孩子到处换男人?”
孙景舟终于坐不住了,“妈,您消消气,酌酌有自己的打算……”
“你别替她说话!”沈母也把孙景舟扫了进去,“你也是,一个大男人就这幺让她乱搞?你以前都能管着她,现在怎幺成这样?”
桌上的菜冷了,沁出了一层油膜。沈酌看着小桥有些害怕地低着头,她深吸了一口气,起身拿起小桥的书包,牵起孩子的手。
“这顿饭我请了。”她声音平静,“爸,你好好养病。我下周末再来看你。小桥跟姥姥姥爷说再见。”
她拉开椅子,头也不回地出了包间。孙景舟想追,沈酌看了他一眼,“你帮我把他们送回去吧。今天谢谢你了。”
赵行一等在楼下,身子斜倚在那辆保时捷上看手机,小桥喜欢,说他这款车巨帅,他每次带小桥出去都开这辆。
他见着沈酌出来瞬间站直了,打量着沈酌的脸色,“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他有些着急,“我本来想让小桥自己上去的,但是那个点楼上楼下传菜的人多,我怕给他摔了烫着。我刚上楼小桥就跑了,我……我没来得及躲开。”
沈酌看他,“躲什幺,有什幺好躲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