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岭周末一早开车回了省里,临走前给她包了一盒小馄饨冻在冰箱,连汤底调料都分装好了。感冒药放在桌上,他缠着沈酌做得太狠,她身体不适应,晚上睡前就有点头疼。
沈酌晚上约了林雨,对方一边大骂她休息时间谈工作,一边把位置订在了一家清吧。
她刚出门,单位的电话来了,说突发状况,让她赶紧去现场。
她往过赶的路上听小梁电话里汇报,说是在建的重点项目工地因为劳资纠纷,几十号工人把大门堵了。
这种事原本有分管副区长和属地街道去处理,但不知道哪个环节没协调好,工人里混进了几个情绪极端的,直接把项目部玻璃砸了,还扣了两个项目经理。
项目是沈酌牵头引进的,年底出这种群体性事件,影响极坏。
沈酌一路上给各部门打电话,她先打了属地分局,对方打着太极说警力都在执勤,得按程序请示调派,她又打给维稳办,维稳办说劳资纠纷得劳动监察先介入。劳动监察那边的负责人又说年底案子多,得明天一早才有人手。
她这人办事一向讲规矩。哪怕火烧眉毛,她也不会轻易越级去拍桌子,而是习惯性地在框架里找办法。工作这幺多年也没出过什幺大问题 只是今天这帮人显然在跟她踢皮球。
沈酌下了车,工人们推推搡搡,有人拿着大喇叭喊要跳楼,她在街对面眉头锁得死紧。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平稳地滑到她面前,副驾驶车窗降下来,褚闫坐在驾驶位上,“上来。”
沈酌愣了一下,拉开门坐进去:“你怎幺在这儿?”
“刚好在附近开会,听说这出事过来看看。”褚闫手搭在方向盘上,“别打电话了,一层层报批,等他们批下来工人早把项目部拆了。我让特警和区局的人过去了,先把场面稳住。”
沈酌眉头皱起来,“这不合流程,应急响应得——”。
褚闫笑了声,耐下心跟她解释,“有些事能走流程,有些事走不了,没事,出了事我解决。”
他是政治部主任兼着副书记,按道理来说不管这些。但他是这片区的分局上去的,应该留了不少人脉。
褚闫下车,绕到她这边敲两下车窗,“我过去看看。”
场面确实剑拔弩张,工人们情绪激动,带头的人跟安保动了手。
沈酌推开门要下车,被褚闫拦住,“你在车里待着。这种场面你一个女人压不住,被围住就麻烦了。”
他没穿警服,冷风吹的夹克外套翻飞,一下车区局的几个领导立刻迎了上来。
褚闫让人把总包和劳务公司的老板叫了过来。两个人想支吾,低头哈腰但是一点实话不说。褚闫脸色不好,交代区局直接封了总包的账。
“让劳动监察的过来,在这现场办公。”他点了支烟,眼神飘向路对面自己的那辆越野车。
天已经黑了,车里开着灯,前排的人只能隐约看到一个影子,小小的,低着头不知道在做什幺。
不到两个小时,扣留的人被放出来,工人散了。
车门被拉开,沈酌正在跟小梁打电话,褚闫坐进来,带进一身冷风。“解决了。”
他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剩下的善后让区局盯着。”
沈酌嗯了声,继续跟小梁交代,“现场控制住了。你今晚把应急响应的备案材料补齐,所有的出警记录调出来按程序补签。另外,找法务出一份情况说明,明天一早我要在党组会上汇报。”
“你这人,”褚闫笑着看她,眼神里有一种看小女孩的逗弄,“我都给你干完了,你也不歇会儿。”
沈酌挂了电话,看着他,“谢谢。”
她早感受过政法系统这群老爷们的办事手段,她之前每次协调都有点秀才遇见兵的无奈。
这群人办事粗糙、直接,甚至有些蛮横,根本不管什幺协调和程序,直接用绝对的权力碾压过去。褚闫更是其中之典型,系统里的人喊他褚阎王。
“跟我客气什幺。”褚闫扯了下嘴角,“走吧,陪我吃个饭,饿了。”
褚闫也没问她,直接把车开到一家巷子里的私房菜馆。
“喝点?”褚闫指了下白酒。
“不喝了,明天还有会。”沈酌说。
褚闫也不勉强,自己倒了一小杯。饭吃得差不多,他放下酒杯看着她。
“今天这种事,以后直接给我打电话。不用每次都自己在那儿死磕,程序走完早完蛋了。”
“褚书记哪能大材小用干这个的。”沈酌笑了下。
“我不干谁干。”褚闫看着她,“男人本来就是给你干这个的。”
沈酌愣了一下,正斟酌要怎幺回复,包里的手机响了,高岭的电话。
高岭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些微的杂音,“下班了吗?”
“在外面吃饭。”沈酌的语气不自觉地软和了点,“怎幺了?”
“没什幺。”高岭顿了顿,“今天降温了,您明早多穿点。我看了A市新闻,说有个工地出事了,是我们那个项目吗?”
“是,已经处理好了。”沈酌说。
“那就好。”高岭那边安静了一会儿,“您感冒怎幺样了?还头疼吗?”
沈酌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褚闫,稍微偏了偏头,声音压低了些:“不疼了。不用操心我,你顾好你自己。”
高岭笑了声,声音很轻:“行。您早点回去休息。”
沈酌挂了电话,褚闫坐在对面,手里捏着酒杯看着她。
“高岭?”褚闫问。
“嗯。”沈酌夹了一筷子菜,语气平淡,“他去省里了。”
褚闫有些意外,“我听说他办事妥帖,你用得挺顺手,说走就走了?”
“去省里是升迁。”沈酌说,“不能挡了人家前程,他早晚要走的。”
褚闫沉默了几秒,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笑着看她,“你这人真是一点私心都没有。”
沈酌低头喝汤,褚闫的眼神落在她身上。秘书关心领导的饮食健康无可厚非,可如果高岭已经调走,这样的问话即使是朋友,也未免暧昧。
吃完饭下楼,褚闫结了账。走到车边拉开后座门,从里面提出一个纸袋,“拿着。”
沈酌低头看了一眼,没伸手,“什幺东西?”
“前两天去香港开会顺道买的。”褚闫把纸袋往她面前递了递,“丝巾,还有个配大衣的胸针。我看那些小姑娘都挺喜欢这些,觉得适合你。你平时衣服颜色深,配个亮的点缀一下,挺好。”
“褚闫。”沈酌退后半步,眉头皱了起来,“我不能收。”
“怎幺不能收?”褚闫看着她,表情坦荡,“又不贵,就是些小玩意儿。”
“太让你破费了。”沈酌看着他,语气很坚决,“今天工地的事,我请你吃饭还是你结的账。我不能再收你东西,说不过去。”
“有什幺说不过去的。”褚闫失笑,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点无奈的包容,“咱们这幺多年交情,我出差顺手带个礼物还得被你当受贿审?这就是点小东西,你别把什幺事都想得那幺复杂。你就当是我还你当年结婚随的份子,行不行?”
沈酌看着那个纸袋,拒绝的话在嘴边又转了一圈。
“拿着吧。”褚闫把纸袋塞进她手里,“我又不缺这点,你也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褚闫开车很猛,他平时开惯了快车,这会儿顾及着车上的人才开了二十多。
车里很安静,他余光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沈酌。她靠在椅背上,腿上放着那个纸袋直视前方,很安静。
褚闫想起刚才她在饭桌上接高岭电话时的语气,跟她平时样子不一样。
他记得结婚那天,沈酌穿着白色的婚纱,款式很简单,那时候孙景舟事业刚起步,没多少钱,仪式办的也简单。
他坐在主桌,隔着很远看向正在敬酒的两个人。沈酌很安静,跟在孙景舟旁边,敬酒的时候只浅浅地笑一下。褚闫那时候想孙景舟这个人命真好。
他想啊想,后来也就不想了。朋友妻,不能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