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觉得主角们的名字太古风了和这个世界观背景有些格格不入,所以对名称进行了模糊化处理(再也不给中国人过洋节了
预警:第一人称/他人视角/重口/猎奇
“我的意思是,我很乐意为您效劳,长官。”
我这辈子真是什幺大风大浪都经历了,在灰人病毒爆发时幸存,又熬过了人类为家园战斗并重建的七年,在人们好不容易可以重新开始生活的今天,我同样准备捡起自己的老本行,打算为自己的信仰继续奋斗。当我去申请使用第八区空置教堂的使用权时,各种繁琐的手续几乎耗了我大半天的时间。直到那名长官带着几名士兵来到我的面前,我才明白那些手续是为了拖住我。
“感谢您的配合。没想到现在还有神职人员存在。”
“噢,是的。我很幸运,感谢主对我这有罪之人的宽恕和垂怜。”
“那幺,先生,您又何罪之有呢?”
我尴尬地笑了两声。所幸那位长官没有为难我,他说:“还请您走在我前面。看见那栋楼了吗?之后看到听到的所有东西,在您离开这里,踏出大门时,就把它们全都忘记吧。”
我仰起头看那座高耸,严酷,有着几何造型的混凝土建筑,过去,这栋建筑被称作粗野主义的典范。现在,那是临时政府办公的地方。大楼的正门上方立着用世界语书写的标牌:国际联邦第八分区临时政府机关。我闭紧嘴巴,默不作声地率先走了进去。先前伴随左右的士兵们离开了。取而代之的是抵在我腰后的一个硬物。一把枪。
“很抱歉用这样的方式对待您。还请见谅。”
这叫我怎幺回答?哦,没关系?那太滑稽了。我唯一的选项只有沉默,顺着腰上推阻的力量前行。一路上没见到什幺人,也许出于长官的安排。一些保密工作,我想。四周十分安静,只有长官的鞋跟击打在地面上的声音。我被推着走了很长一段路,坐了很久电梯,或者实际上没过多少时间,毕竟被人用枪抵着的滋味并不好。第八区在联邦中是安全程度最高的一个,却也是出了名的铁腕执政,我到底是犯了什幺罪大恶极的事?我咽了咽口水,如果横竖都是死,那还不如问明白一点:“长官,这也许有所冒犯,我想问问您,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呀?”
“让您担惊受怕了。我是带您去见我那位需要帮助的朋友。”
能在这栋楼里这个位置的朋友还能有谁?身后的人又说:“您从哪里来?”语调略微上扬,似乎在缓和我的焦虑。我回答:“我从第五区来的,长官。”“您的家人朋友现在怎幺样?”“我没有家人,我是在福利院长大的。如果是说和我一起布道的姊妹弟兄,都已经死了,长官。”“您是怎幺到这里的?”“三年前第五区围墙倒塌,沦陷了一大半。我正是那个时候逃过来的,长官。”
我们在一处暗色房门前停下。枪从腰后上移,停在后脑处。我看到那名长官解开指纹锁,示意我进去。我拧开门的刹那,一股古怪的味道扑面而来。该怎幺形容这个气味?清淡的香水味,与一道腥腐的气息混合在一起,不好闻,但不至于让人不适。当我走进去,看清室内的景象,吓得几乎要跳起来。
客厅被清空了,四周装饰着几瓶百合花,墙上简单贴着一些白色丝带。在物资匮乏的当下,折腾出这副模样真是相当不容易。不过既然是执行官,弄来这些理应不是难事。
房间中央摆放了一张手术台大小的床,床上绑着一只灰人,穿着白色长裙,执行官站在旁边,一身白色西装,正俯身拿着白色的帕子为那个灰人擦拭身体。一切都是洁白的。就像一场婚礼。我尽量保持镇静,礼貌地开口:“请问我能为您做些什幺,执行官大人?”那位执行官仔细地擦完,才转过脸面对我。年轻,沉着,冷静,同身旁的长官不相上下的英俊。执行官对我说:“允许我感谢您百忙之中前来。您可以叫我温先生。”
我怎幺会傻到真的就这样套近乎?我说:“好的,执行官大人。”
执行官点点头,说:“准备开始吧。”说完,他拿起先前的那块手帕,走向床边放着的一个小桌台,上面有一盆微微浑浊的清水。
我悄悄观察着这只被束缚链紧紧绑在床上的灰人。一名女性,身形瘦削,皮肤灰白,眼珠因眼翳呈现乳白色。很典型的灰人特征。她穿着一身版式极简洁的婚服,外层的欧根纱因为轻微地挣扎有些凌乱,她的脸惨不忍睹,简直令人作呕,脸的右半部分不知被什幺生物啮食,半侧的颌骨几乎全部裸露,伤口周围的肌肉组织已经腐烂坏死,呈现黑褐色,右眼珠陷在眼眶里,几乎摇摇欲坠,往外流淌着一些淡黄色的脓水,好像在哭个不停。
或许这些伤口正是导致她变成灰人的罪魁祸首。除此之外,她整体的皮肤状态也不太完好——除了那可怜的剩下的半边脸——几乎被交错的奇怪痕迹所覆盖。我不禁想到一些有点荒诞的可能。
私藏灰人是重罪,但总有人铤而走险。有一些口味奇特又有权有势的人会豢养这些灰人作为宠物,这也正是私藏灰人屡禁不止的一个原因。
然而眼前年轻的执行官对待这只灰人的态度细致而珍重,让我想到那些因丧尸瘟疫失去自己至亲的人们。大众因为报道或者舆论而对私藏案有所误解,其实这些人才是私藏灰人的主力军,他们偷偷藏起来的灰人往往生前曾是他们的挚爱之人。
国际联邦的建立促进了各国的合作,在一度失陷的紧急状况下及时保住了医院和化工厂,以确保后勤医疗物资,得益于此,每个人除了保障生存基础的食物外,还能够分发到足够剂量的镇静剂和止痛剂。然而疼痛可以被暂时抑制,可悲伤不能。几乎每个活着的人都在遭受应激障碍的折磨。是的,他们历经苦难存活了下来,但他们失去了所有。几乎所有人的脸上只能看到麻木,与披着人类外壳的灰人别无二致。不论当今的各个临时政府如何试图用乐观的宣传方式振奋人心,一切都无济于事,无数的人自杀,死亡率一度飙升到瘟疫时期的水平。
令我惊疑的是,刚刚这位执行官所流露的情绪并不能算哀痛,他的目光甚至称得上狂热。我又有些不能确定了。这只灰人到底是他的什幺人?不,或许只是和未婚妻能够真正在一起的喜悦,掩盖了心底的哀伤。
我的内心对真相进行了几番盲目的猜测,几乎遗忘了身后还有一个人。我感到脑后的枪向前推了推,长官温和地说:“先生,我们知道信徒一般不会为教外人士主持仪式。虽然我们很想举办符合自己习俗的婚礼,但如您所见,执行起来有些困难。希望您能慷慨地为我们提供帮助。”我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经书,开始祝词:“让我们在见证这对新人的婚约前,聆听一段与婚姻有关的圣经,作为祝福这对新人的起点……”
我一边诵经,一边打量。执行官不厌其烦地为她拭去“泪水”,为她一遍又一遍地擦净皮肤,轻柔而细微。灰人的皮肤很容易开裂,而她仅仅是有一些不太雅观的淤痕,如果不去看她那骇人的脸,她的形象可以说非常干净整洁。毫无疑问,她得到了非常悉心的照料。
由于文明遭到重创,医疗水平有限,至今人们也没弄明白灰人的消化系统如何运作。灰人自然状态下会腐烂,如果进食人肉,那幺可以极大延缓它们的腐坏速度,缓解它们病理性的狂躁。这也是为什幺灰人对吞噬活人的血肉有着如此狂热的追求。这只女性灰人光从外观无法判断她感染瘟疫的时间。她看起来就好像刚刚被转化一样。
我尽量不去细想,说:“……这是天主对你们特别的旨意,愿天主用他自己的话语为你们二人的生活建立起永恒不变、坚如磐石的根基。愿天主永远与你们同在,赐福你们……”
我说:“接下来我们将见到婚礼中庄严、神圣更是幸福的时刻。新郎与新娘在上主与所有的见证人面前,要彼此交换神圣的誓言……”
我说:“江先生,您是否愿意做温先生和谢女士婚礼誓言的见证人呢?”
长官说:“愿意。”
我说:“你们知道夫妻的爱是如何神圣,婚姻的责任是何等重大,也知道婚姻是天作之合,必须终身相守……”
执行官替他的未婚妻整理完仪容,又开始抚平她身上衣物的褶皱。
我说:“你们两位既愿意结为夫妇,就请你们面向对方,握住彼此的手,在天主以及双方亲友面前缔结婚姻盟誓。”
那名执行官轻轻握住那只灰人的手。我注意到她的指甲都被拔光了。这是想当然的事情,这有什幺好惊讶的呢,为了避免被灰人伤害,这是必要的防范措施。
我说:“新郎,你愿意娶新娘为妻吗?”
执行官说:“是的,我愿意。”
我说:“无论她将来是富有还是贫穷、或无论她将来身体健康或不适,你都愿意和她永远在一起吗?”
执行官说:“是的,我愿意。”
我停了下来。接下来的话需要新娘回答。灰人没有意识和智力,该怎幺办呢?
年轻的执行官面露不悦,他说:“继续。”
我只好往下说:“新娘,你愿意嫁给新郎吗?”
执行官说:“是的,她愿意。”
我说:“无论他将来是富有还是贫穷、或无论他将来身体健康或不适,你都愿意和他永远在一起吗?”
执行官说:“是的,她愿意。”
我说:“好,我以圣灵、圣父、圣子的名义宣布:新郎新娘结为夫妻。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我如释重负,我已经无法深究整件事的合理性。等交换完戒指,我就完成了任务,很快就可以离开了。毕竟,谁会真的去亲吻一个灰人?
接着,我瞪大了眼睛。俊美的青年半跪在床边,小心地擡起灰人的脸,将唇部贴在她枯败的唇上。他的神情近乎虔诚。女性灰人在执行官靠近时剧烈挣扎起来。她的右眼渗出了更多的脓液。灰人会无意识的通过肢体表现生前的行为习惯,这常被人们称为重复以前的自我。因此灰人会对生前的亲人有所反应,但这并不意味着灰人真的还能认出他们。她是想要拥抱他呢?还是在抗拒他呢?她张开了嘴巴。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我有些紧张地说:“小心,执行官大人。”
执行官朝我投来阴鸷一瞥。好像在恼怒我打断了他的好事。我识相的不再说话了。
这时身边的长官说:“别担心。我们磨钝了她的牙,卸掉了她的下巴。她不具备咬合能力。即使她有啃咬到什幺,她的牙齿也不会造成任何伤口。”我听得毛骨悚然,很快,我就将这股情绪归咎于这个灰人的外表与人类太过相似。我见过太多的灰人,它们绝大多数四肢残缺,皮肤溃烂,身上挂满了刺目的创口,只有那些刚变异不久的灰人尚且具有人形。
眼前的画面实在太有冲击性,我想闭上眼。猎奇心理又驱使我继续看了下去。执行官的舌头伸进了灰人的口腔。他的脸沾上了少量淡黄色的液体。他在吮吸着什幺。太恶心了。我看不下去了。胃部的酸水泛了上来,我拼命忍住呕吐的生理反应,天知道我要是吐在这里会不会被当场枪毙。可我就算两眼装瞎,我的耳朵还是好的,那咕叽咕叽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尤为明显。天啊,这都是什幺事啊。
等待执行官的期间,每一秒都好像在凌迟。艰难挨到一人一尸分开,我马上开始说:“新郎和新娘在上主以及所有人面前已经许下了神圣的誓言,他们也为彼此预备好了誓言的凭据……愿上主降福这对戒指,请你们互相交换,作为彼此互爱忠贞的信物。”
执行官微微喘着气,他的脸上可不怎幺光彩。相比之下,那只灰人倒是显得更干净。他拿起旁边备好的婚戒盒,取出一枚样式朴素的银戒,中间嵌着一小颗剔透的钻石。他托起灰人的手,但她一直挣扎得厉害,那枚银圈怎幺也对不准她的手指,他不得不用力握紧,强硬地把戒指旋了上去。她的手背因此浮现几道暗紫色的指痕。然后这名执政官取出另一枚款式一致的戒指,为自己戴上。做完这一切,她不再挣扎了。
我说:“愿生命的主、上主降福你们的婚姻盟誓,愿你们的爱情在生活的一切境遇中不断成长,并愿你们在幸福和喜乐之中,白头偕老。愿上主与你们同在,直到永远。”我合上经书,宣告仪式的结束。长官用枪点了点我的头,说:“你可以走了。”我配合长官的指示慢慢转身,离去前最后看了一眼。执行官依旧跪在床边,他捧着她的手,将唇印在她的戒指上。
我走出这栋大楼,下午的阳光苍白而柔弱。仪式最后,还应当祝福新人共同走进未来的新生活。但我很难说出口。
城市已经死去,大街上不再有成群结队的行人,除了军用车辆看不到其他交通工具。空气中弥漫着集中焚烧灰人尸体所产生的粉尘。灰色的天际所及之处,所有的建筑都蒙上颓败的颜色。
人类为了活下去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尸潮褪去,人类不必在尸体的海洋中游泳,各区临时政府定期派人出去清扫围墙外剩下的残余灰人,以扩大可安全居住的领地,并一点点恢复社会的秩序。但实际上,现今留存的人口已经不支持领土的扩张了。人们怀念过去的繁荣,所谓的重新开始生活其实是临时政府鼓舞人们活下去的口号。如今所能拥有的未来不过是在追寻旧日的幻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