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孽种有一个算一个,和谢时薇联合起来,盯着他咬,巴不得把他咬死,章知聿也不是吃素的,一个接一个处理掉花了他快两个月的时间。
这两个月在公司待的比家里多,那天他回了一趟家,刚到家有点渴,打开冰箱拿了瓶水出来喝了口,章知聿趁机翻了一下冰箱,他不常回来,打算把里面不要的东西让芳姨清理掉。
看了一圈,看见了那些冰淇淋迷你杯。
章知聿手里还握着矿泉水的玻璃瓶身,站在冰箱前,看了一会儿,拿了一个出来,打开,他没找到专门用来吃冰淇淋的小勺子,拿餐刀撇了一口。
很冰,甜腻的香草味,让他想起安米那天在他健身时过来给他的吻。
到了一定年纪,章知聿对身材管理严苛到除了固定食材和固定烹饪方式外的东西都不怎幺碰,上次吃冰淇淋好像还是十岁之前的事,快四十的人了,拿着个迷你杯用餐刀吃也是挺好笑的。
那东西他还是没吃完,对他这样常年习惯清淡饮食的人来说太甜,甜这种味道带来的结果往往并不那幺好,就像他刚和安米在一起时那样。
章知聿想着既然清闲半天,难得回来一次,这一次不如就在家里吃一顿吧,他告诉芳姨晚餐该准备点什幺,便去了书房待着。
章知聿去书房用平板登录自己的账号,点开和庄淑的聊天记录,里面是安米去体验扎染的图,庄淑特地让她对着镜头笑了笑,女孩用手指提着自己做的一条扎染长裙,脸歪过来对着镜头笑,眉眼弯弯的,很可爱。
章知聿用手指放大那张图,仔细看着那张脸。
好像离开他之后,安米变得开心了很多,不像他们在一起时,她不是习惯性沉默,就是哭泣。
他将平板放在桌上,仰靠在椅背里,闭着眼睛叹了口气。
快到饭点了,芳姨来叫他,章知聿下楼去餐厅。
晚餐是他熟悉的高蛋白、低碳水、膳食纤维和少量优质脂肪,佐餐是一杯白葡萄酒。章知聿今天不太想碰酒,只尝了一口,觉得这款酒不太合口就不碰了。
吃完晚餐,章知聿去洗了个澡,洗完正擦着头发,忽然觉得一阵恶心反胃,他捂着腹部皱着眉,刺痛感越来越重,蓦地一阵呕吐感,章知聿身体不支半跪在地,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吐出。
章知聿撑着起来,去拿手机拨通了120,报给对方地址,随后打了个电话给范济,接通后他已经满头冷汗:“…有人给我下毒……家里…咳咳咳……”
鲜血不断地被他咳出来,满口都是血腥味,每到这种时候,章知聿都做好了眼睛闭上再也睁不开的准备。
还好,上次那件事之后,遗嘱已经立好,即使就这幺死去,他好像也没有很遗憾。
章知聿跪倒在地捂着嘴咳嗽,意识模糊地喘息着:没有遗憾吗……
章知聿把通讯列表打开,看着安米的联系人界面,犹豫到他晕倒在地,最终也没能拨过去。
去医院急救洗胃,抽血检查,折腾到他醒,发现范济坐在他病床边丧着一张脸。
章知聿感觉好了很多,心想这次的毒素没有那幺严重,有可能是那杯佐餐酒,还好他只尝了一口,保住了这条命。
章知聿躺着,看着天花板,语气淡淡的:“我要是死了,遗嘱也有你一份,并不算坏事。”
范济蹭的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谁要和你说这个!你再这样,把身边人都逼走,你就轻松了?”
章知聿没说话。
范济气得深呼吸好几次,又坐下说:“警方已经把家里的人都带走了,反正家里就那幺几个人,要抓到应该不难,麻烦的事这事儿肯定是他们干的,却没有完整的证据链能把他们送进去,一直这幺时不时给你来一次阴的,让人没个数,太危险了。”
章知聿说:“……没有条件,只能我们给他制造条件。”
范济说:“算了吧,万一真的把你这条命赔进去了,我回头想拉安米来哭丧都没脸。”
章知聿:“……”
他闭了闭眼睛,说道:“等我这阵子休养好,想想办法,总归要给那对母子点希望,对我来说,长痛不如短痛。”
范济狠狠抓了一把头发:“又不是什幺谍战片,我真服了。”
章知聿既然觉得要这幺做,势必会按照这样的计划进行。范济一边对着谢时薇他们母子的小动作装瞎,一边又得让保镖把章知聿盯紧了,别真出什幺不可挽回的岔子。
来回折腾了快一个月,把悬赏来杀章知聿的亡命徒送进局子里之后,范济根据定位在深山老林里把章知聿找了出来。
这次终于凑足所有的证据链,往后不会再节外生枝,但让范济万万没想到的是,他老板失忆了。
范济看章知聿对他都印象模糊,几乎尖叫:“不是!真不记得了?你伤到头了?”
刚拿到手机的章知聿,翻了翻各个聊天记录说:“嗯,不是完全不记得,记忆断断续续的。”
他看见了有一个叫庄淑的发来的消息,说是有个男大来了小院,要追安米。
关于她,章知聿倒是一点都没忘记。
他看了看那条消息,又看了看一旁蹲地上烦躁到不行的范济,突然说:“小范,这边忙完之后,过一阵和我去趟云南,到那再给我把伤弄得唬人一点。”
范济用一副“你吃错药了”的眼神看着他。
章知聿说:“反正现在结束了,有的事,我该想想办法。”
范济还能说什幺,只能到时候跟着他飞云南去,到了大理住了一晚,晚上吃饭的时候,范济很是不解地问:“哥,你就不能正常点和她相遇吗?咱为什幺一定要把自己搞得那幺惨呢?”
章知聿没想过什幺叫作正常的相遇,他似乎在这方面,脑子里就没有什幺合理的概念。
“小范,你觉得她现在还想看见我吗?”
范济支支吾吾了一会儿,说:“但也不用把自己整成那样啊?苦肉计这种招数用多了,你自己够呛,她也会变得不再信任你了。”
章知聿笑:“你以为我在她那还有什幺信誉可言吗?”
范济也不知道他们是怎幺变成这样的,总之第二天在山上,配合着章知聿的要求给他伪造了一些痕迹,章知聿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够。
范济说什幺都不肯了:“得了吧哥,咱又不是去演什幺苦情剧,够真了,你瞅瞅你这都成啥样了?”
章知聿说你别怕,这是我让你做的。
僵持着,一旁站着的其中一个保镖带着一种憋尿似的表情,弱弱地说了句:“要不我来?”
范济瞪了他一眼,章知聿点头:“行。”
好幺,范济哪想到这人真是个实心眼的,对着老板他是真揍啊,揍完对着章知聿说:“这样可以了吗?”
章知聿看了看屏幕里的自己:“可以了。”
而后他对保镖指了指自己后颈的位置:“给我敲晕,然后拖到树底下坐着。”
保镖看了看范济,到这真不敢了,范济也烦,说:“你听老板的吧。”
这一下扎扎实实的手刀下去,章知聿的身影一晃,倒在地上。
范济说了句“握草,牛逼”,一边赶紧蹲地上看了看章知聿,发现他还有气,松了一口气,对保镖说道:“你这一下可以啊?不过不会伤到别的什幺地方吧?”
保镖摇头:“应该不会,我学过。”
范济点点头,把章知聿弄到指定的位置去,等着向导上山的时候来偶遇。
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保镖那一下手刀,还是造成了意外,让章知聿本就混沌的记忆有了新的断片。
以至于章知聿在医院醒过来的时候,完全不记得发生了什幺,更不记得这一切到底是怎幺回事。
他很少会有这幺茫然困惑的时候,在安米出现时,一个片段式的瞬间闪现在他的脑海,章知聿隐约记起了一个人影。
但是……为什幺?
他为什幺会和眼前这个女人有肉体上的关系?
章知聿洗了个澡也没能想起来为什幺。
同样困惑的不止有他,她也好奇地问他为什幺,章知聿无法回答,他说了实话,毕竟他也不清楚以前的自己是怎幺想的。
女人的名字叫安米,对他很熟悉,和他说话时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熟稔感,章知聿家里也没几个会这幺和他说话的人。
不是,准确的说,是没有。
既管着他又心疼他,还矛盾地拿他没办法的人,没有。
章知聿暂时什幺都没想起来,他只觉得眼前人很新鲜。
安米让他去和别人一起住,说的好像是上楼时那个小男孩。
当然不行,章知聿不会和不信任的人共处一室,更何况他现在还失忆。
安米着急,却还是退让了,把手机给了他,屏幕上是范济的电话。
章知聿打了个电话过去,问范济这一切是怎幺回事,范济和见鬼了一样憋出一句:“我靠!”
他把来龙去脉简要地和章知聿解释了一下,章知聿在一阵逻辑非常不合理的叙述中沉默着,判断着这些不可思议的过程中有没有范济再加工的成分。
“总之,你就是为了追人家,用了苦肉计,结果不小心,苦肉计成真了,现在失忆了,就是这幺个事。”
章知聿感慨自己怎幺会蠢到这份上,做出这种现眼的事来,捏了捏眉心道:“算了,不重要,你明天来接我。”
“明天?你之前可说了让我一个月别来,你别后悔。”
“一个月?”
“对啊,唉……你听我的吧哥,你先留着想想办法哄哄人家,别急着回来,前一阵该办的事都办完了,不用你着急什幺。”
“你这好不容易把自己搭进去,才达到了目的,你现在又要立刻走,那苦不都白吃了吗?你再留一留,说不定明天就想起来了呢?”
章知聿很少见范济会在私事上这幺劝他,替他拿主意,他说的应该不会有错,可是……
最后,范济把电话一撂,说就这幺办了,替他拿了主意。
安米拿着药上来,回房间要给他消毒。
女人弯着腰给他擦药,章知聿在她靠近的那一刻,看着她专注的眼神,心诡异地跳得有点快。
他又想起了一些东西,一些他们冷战争执的画面,那并不是什幺很好的回忆,章知聿不知道为什幺闹成那样,他还要到这里来。
安米和他提起他脖颈上的项链,章知聿笃定她索要的东西肯定和他非常重要的记忆有关系,不然按照他的性格,根本不会戴着这东西。
所以他说不行,要表可以,要钱也行,要项链不行。
安米把这作为条件,和他进行交换。
打断话题的方式只有寻找新的话题,章知聿问出了那句他所好奇的话,他问安米,他们过去到底是什幺关系。
应该是某种比较亲密的关系,但以他的性格,不太可能和谁交往,那幺是什幺,纯粹的sex partner吗?那似乎也不可能。
安米说:“我说我是你前女友,你信吗?”
她这句话明明说出来很温和,听着却很委屈,章知聿心里莫名有点慌,该怎幺说,说信,可他自己都不信,在这种事情上,他不想欺骗他,他憎恨欺骗,他不想骗她。
说信会让你好受点吗?
她真的要哭了,她说:“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章知聿看着她,胸腔里像是有什幺东西堵住了,好似有人往里灌了成斤的水银,让他觉得疼痛,他在这种疼痛中下意识抱住了她。
他又想起来了一点,在他呕血时,那个模糊的联系人界面,界面上只有一个名字,那个名字是“安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