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特别紧张的时候,话都会变的特别多。
石磊作为土系异能者,进入地下实验室以后,照旧无法感知到亲和的土地力量,甚至还有点心慌。
他们都戴着口罩,虽然只是在探查,气氛依然十分沉重,他不由得开口打趣了一句,“这两天伙食也太好了。”
可惜没有人回应他。
也许每个人心里都处于不安和烦躁之中,都怕说出什幺不合时宜的话来。
“还是感知不到吗?”祝季明戴着口罩,对着半蹲在地上的严栩问道。
过了很久,严栩才擡头,英挺的眉蹙起,略带沉重的说:“你过来,顺着我的精神丝线看看这边。”
空间异能顺着精神丝线蔓延,那块好似可以吸纳万物般的黑洞像是一块被强力爆开的锁,瞬间暴起,将所有人拉进来另外一个空间中。
……
正中央那株母株盘踞在那里,像一颗倒悬的心脏,无数根粗壮的藤蔓从它身上延伸出去,扎入墙壁、地面和天花板。
它的表面有节律地搏动着,每一次收缩,都有淡粉色的雾气从气孔里喷出来,在空气中凝成一片黏稠的雾。
“喂……收到请回复,你们的定位消失了。”
祝卿安拿着对讲机,焦急的询问道。
可是对面似乎完全听不见她的声音,唯一的好消息大概就是,他们还能听见小队的对话。
“这玩意儿比程砚说的还要大十倍。”陆炎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带着粗重的喘息。
“别废话,动手。”
祝季明站在母株正前方二十米处,空间异能全力铺开。
他的感知像一张网罩上去,母株的每一次搏动都反馈在他脑子里,像一颗滚烫的石头。
苏蔓的藤蔓最先冲上去。
绿色的藤条贴着地面疾走,像数十条蛇同时扑向猎物。
藤蔓缠住母株最外侧的根须,倒刺扎进去,试图生根,用植物间最擅长的方式吸收对方的生命力。
但母株的反应更快,一根粗壮的主根从侧面横扫过来,带着破空声。
苏蔓侧身一滚,主根擦着她的肩膀砸在地上,把合金地面砸出一道凹痕。
“它的根有再生能力,锁不住!”苏蔓喊。
“我来。”
魏铮从侧面切入,双手从虚空中抽出两柄金属长刃,刃身泛着冷光。
他冲到母株近前,一刀劈在最近的一根根须上。
金属切入植物组织的触感像劈进冻肉,刀锋陷进去半寸就被卡住了。
空间内低沉的气须瞬间爆炸,从根须断口处喷出一股浓稠的绿色液体,溅在魏铮金属化的手臂上,立刻冒起白烟。
他闷哼一声退开,手臂上已经起了一片灼伤。
“大家小心,这液体会腐蚀金属!”他咬牙说。
“陆炎!”
祝季明大喊。
陆炎的火焰从掌心涌出来,化作一条火龙扑向母株。
火焰包裹住最外侧的根须,植物组织在高温下迅速失水、焦黑、卷曲。
但母株的搏动忽然加速,从气孔里喷出的瘴气变得浓烈,火焰在瘴气中急剧缩小,像被什幺东西吸走了氧气。
“它在压制我的异能!”陆炎的声音发紧。
“沈澜,水幕隔断。”祝季明快速判断道。
沈澜从侧面冲上来,水幕从掌心倾泻而出,在陆炎和母株之间拉开一道半透明的屏障。瘴气撞在水幕上,被挡了一部分,但水幕本身也在快速蒸发,蒸汽弥漫。
“这样撑不住多久!”沈澜喊,“这东西有毒!”
祝季明的目光在母株上扫过。
它的主根连接着地面、墙壁和天花板,其中有三根最粗的,从穹顶垂下来,扎入母株顶部,像脐带一样有节律地输送着什幺。
他的空间感知顺着那三根主根往上探,发现它们连接着穹顶上一块被植物覆盖的金属板,金属板后面是一个更小的密室。
“它的核心在穹顶上面。”祝季明说,“那三根主根是给它输送养分的。我把主根切断,你们同时攻击本体。”
“别冲动!”
严栩的声音从侧翼传来。他的精神领域一直在干扰母株的感知,像一层薄雾罩在它的神经末梢上,让它每一次攻击都无法落到队友的要害。
“你辅助我。”祝季明说。
他纵身跃起。
空间在他脚下凝成一级一级看不见的台阶,他踩着虚空往上跑。
这怪物感应到了威胁,三根主根同时收缩,然后像三根鞭子一样朝他抽过来。
“咳……咳咳……”
严栩吐出一口血,强大的精神冲击落在那道厚重的精神屏障上,密密麻麻的蛛网蔓延开来,而他也受到了反噬。
但也为祝季明争取到了时间。
祝季明侧身避开第一根,空间刃在掌心成形,一道亮银色的细线切出去,把第二根主根削断。
断裂的根须在空中炸开,绿色液体四溅。可是第三根主根还是抽在他的左肩上,他整个人被抽得横飞出去,撞在墙壁上。肋骨发出“咔嚓”一声,嘴里涌上一股腥甜。
“祝季明!你们在哪?!”
不知道是不是他精神恍惚了,好像听见了妹妹的声音。
地面上,陆淼光洁的额头上全是汗。
还是因为严栩重创了精神屏障,她终于勉强能将精神链接对接到队伍那边。
祝季明喉咙冒着血腥,说不出话,即便已经预留空间,为他缓冲了不少。
他从墙上滑下来,单膝落地,左手已经擡不起来了。他用右手撑着地面站起来,擡头看了一眼穹顶。
三根主根断了一根,还剩两根。他把空间异能全部压到右手上,一道空间刃从指尖延伸出去,越来越长,越来越薄,像一把透明的刀。
他再次跃起。
第二根主根朝他卷来,他在空中转了一个角度,刃光闪过,第二根断裂。
第三根同时从背后偷袭,他没有回头,反手把刀刃往后一送。空间刃穿过主根,从另一端透出来。断裂的根须垂落,拍打在地面上,像三条死蛇。
穹顶上的金属板暴露出来。
“在那里!”
严栩的精神共享强行打开,感知刺进去,摸到了一个更小的核心——一颗拳头大的、发着幽绿色光的球体,嵌在金属板的正中央。
那是母株真正的核心。
祝季明伸出手,空间刃切向金属板。
这玩意发狂了。
所有根系同时收缩,然后以它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炸开。
气浪把所有人掀翻,苏蔓的藤蔓被连根拔起,魏铮的金属刃脱手飞出,沈澜的水幕碎成一片水雾。
严栩的精神领域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冲散,他痛苦地抱住头,脑子里像被人用锤子砸碎了。
祝季明身前最后的空间屏障让他在气浪中稳住身形。
他的空间刃切进金属板,核心暴露出来的那一瞬间,他把最后一点异能全部灌进去。
空间在核心周围扭曲、挤压、撕裂,发出一种近乎金属断裂的尖啸。
核心碎了。
每个人的精神识海都被一声震耳欲聋的哀鸣覆盖了。
母株的所有根系同时枯萎,从深绿色变成枯黄色,然后变成桃红色的粉末。腥粉瘴气从气孔里疯狂涌出,没有节律,没有方向,像垂死的心脏把最后一滴血喷了出来。
祝季明从穹顶坠落,身体砸在地面上,右肩着地,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试着动一下左手,没反应。
试着动一下右手,勉强擡起来一点,又落下去。他看见穹顶上的核心碎片慢慢飘落,像漫天散落的桃花瓣。
他听见严栩在喊他的名字,听见陆炎在吼什幺。好像还有祝卿安的声音,可是那声音越来越远,像被水淹没。
地面上,陆淼已经昏迷了,她在陆鑫怀里,昏过去之前只留下一句话。
“在标记消失的地方,要同时用精神和空间能力打开那道门,那是另外一个世界。”
对讲机已经没有声音了。
祝卿安站起来,走到通道口。
“我和你一起去。”
陆鑫珍而重之地把女孩放到了仪器旁边,这时防御系数最高车,对着祝卿安道。
她沿着记忆里的路走,掀开铁板,沿着合金梯往下爬。
走到标记点地时候,陆鑫以为她会踌躇一会,毕竟他们要去的地方不一定能回得来。
可是她毫不犹豫地将手贴在上面,地面微微晃动了一下,眼尖的陆鑫发现,她的精神力上覆盖了一层蓝色光芒。
内敛却十分厚重。
所有人都在。
苏蔓靠在墙边,半截藤蔓还缠在手腕上,眼睛闭着。方震躺在地上,胸口起伏微弱。陆炎和沈澜靠在一起,手还握着。魏铮背着一身灼伤,靠在一根枯死的根须上。
严栩在最中央,半个身子被枯黄的根须盖住,脸色白得像纸。
江白就在祝季明旁边,手落在了他的心脏处,像在最后一刻还在试图释放治疗。
“哥哥!”
祝季明的手指还保持着最后一刻捏碎核心的姿势。他的左肩整个塌了下去,肋骨凹陷,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
祝卿安跑过去,跪在他身边。她的手在发抖,脸上不知道什幺时候全是泪水。
她慌乱地把手按在他颈侧。
还好……还好……没死,脉搏还在。
祝季明你一定要祸害遗千年!
她站起来,环顾四周。
陆鑫进来的第一时间就在找出口,他没有去找陆炎,机械感知着这里的构造。
瘴气还在,浓得像一层粉色的纱,从母株残骸里不断往外渗。
祝卿安的藤蔓从袖口探出来,不断地往外伸展,试图把所有人都圈起来,可是她太弱了,瘴气对藤蔓的抑制作用异常明显,原本强壮的藤条现在却拽不动这幺些人。
空间里有一点异动。
是列昂尼德变成的小章鱼,纳入子宫以后,她在某一天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突然试了一下,将他收入了空间。
她看着那些瘴气,忽然想到一件事。她的空间。空间能装物资,为什幺不能装这些东西?
她把掌心朝外打开,空间波纹铺出去。
可行!
空间的门打开了,瘴气像被抽走的池水一样,打着旋往她的空间里涌。
“我们需要把严栩唤醒……祝卿安……祝卿安……”陆鑫被这一幕震撼到了,他看着瘴气如同漩涡般进入了女孩的身体。
最后一缕瘴气被吸进去的时候,祝卿安的意识像被抽空了一样。眼前一黑,她往前倒下去。手落在祝季明的背上,手指还攥着他的衣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