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原拓真,就是死在那里。
弥久把那行字看了两遍。
手机萤幕的亮光映在她脸上,也落在千夏手里那支早已坏掉的旧手机上。
外面的钟声一下一下传来,已经有人走进旧宅前院。木门被推了一下,门框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隼人伸手。
「给我看。」
弥久迟疑片刻,还是把手机交给他。
隼人读完讯息,直接问千夏:「北边到底有什么?」
千夏把暗门拉得更开。
「想知道就走。」
「讯息说我哥死在那里。」
「我看到了。」
「妳还要带我去?」
千夏的语气很淡:「如果有人叫你别去,你就不去了?」
隼人盯着她。
千夏接着说:「七年前,也有人一直告诉拓真哪些地方不能去。结果他每一个都去了。」
「然后他死了?」
这句话让房间里的气氛沉了下去。
千夏停了一会儿。
「我没亲眼看到他死。」
隼人的眉头立刻皱起。
「妳刚才的意思——」
「我只知道,他进了旧社下面,之后再也没回到我身边。」
外头传来脚步声。
美子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她们进院子了。」
千夏先钻进暗道。
「要吵,出去再吵。」
隼人跟了进去。
弥久正准备往前走,美子拉住她的手腕。
「妳真的要去?」
「妳不去?」
美子的手松开。
「我去。」
「那就走。」
暗道比弥久想像中更长。
前面很窄,四个人只能排成一列。石壁长满湿滑的青苔,脚下铺着大小不一的石块。千夏提着灯走在最前面,隼人跟在她身后,弥久第三,美子留在最后。
走了十几分钟,身后已经听不到旧宅里的动静。
通道往上。
千夏熟悉每一个转角,碰到岔路也不需要停下来辨认。弥久看着她的背影,脑中反复出现手机上的讯息。
千夏也在说谎。
别跟她去北边。
相原拓真,就是死在那里。
每一则讯息都抢在他们之前,把将要碰到的真相割开一道裂口。
可那个人究竟想帮她,还是只想让他们互相猜疑,弥久分不清。
走到一处较宽的地方时,隼人停了下来。
弥久差点撞到他。
「怎么了?」
隼人扶住石壁,呼吸有些重。
他的脸色又白了一些。
弥久立刻想起刚才那道变深的引纹。
「腰又痛?」
「还好。」
「让我看看。」
隼人摇头。
「不用。」
弥久的手停在半空。
千夏回头看了一眼。
「离他远一点。」
这句话让隼人的神情微微一沉。
弥久却往后退了半步。
千夏说得难听,却有道理。
刚才只是短暂接近,她身上的黑纹就退了,隼人的引纹反而加深。那种此消彼长的变化太明显,她现在连碰他都会下意识想到月种。
隼人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还没那么容易死。」
千夏已经转回身。
「拓真以前也这么说。」
隼人的目光立刻落到她身上。
千夏没再补充,继续往前。
又走约二十分钟,前方露出一小片灰白天光。
千夏推开覆在外面的树枝,冷风迎面灌进来。
外头是一片杉林。
天已经完全暗下来,树与树之间只有薄薄的月光。从这里几乎看不见村子的灯火,远处山坡却隐约露出一截残破的鸟居。
千夏指了一下。
「就是那里。」
出口藏在两块巨石之间。四人站在林缘,冷风夹着杉叶的气味涌来,残破的鸟居在远处若隐若现。
千夏看了看天色,又望向后方仍被雾气吞没的暗道口。
「我跟美子先去前面确认一下。旧社附近以前有巡夜的人。」
美子皱眉:「两个人分开不安全。」
「比四个人挤在一起被发现更安全。」千夏已经往前走,「十分钟。妳们待在这里别动。」
美子犹豫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林子一片寂静。
只剩风吹过树冠的声音。
隼人靠在一棵杉树上,呼吸比在暗道里更重。他擡手按住左侧腰腹,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弥久走过去。
「很痛?」
「还能忍。」
她没再问,直接伸手掀起他衣服下摆。
引纹比离开旧宅时又深了一截,颜色近乎墨黑,边缘甚至隐隐往上爬。只是这样靠近,她自己手臂上的月种就已经发热。
「别离我太近。」隼人低声说。
弥久却没有退。
「我知道。」
她的手指贴上那道黑纹。
掌下热度瞬间渗入。月种骤然苏醒,在腹部深处狠狠收缩,熟悉的渴望沿脊椎窜上来。她的呼吸乱了,大腿内侧也不受控制地绷紧。
隼人闷哼一声。
「弥久……」
「我知道。」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却已经有些发哑,「可它现在很平静。只有靠近你的时候。」
她与隼人四目相对。
两人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的睫毛。
她先吻了上去。
这个吻比旧宅二楼那次更深。隼人起初还有些僵硬,很快便含住她的唇舌回应。他扶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带进怀里。衣料摩擦的细响,在寂静林间格外清楚。
月种兴奋得几乎要冲破皮肤。弥久背脊发麻,手臂上的黑纹迅速退去,如同潮水被暗处的缺口吸走;隼人腰侧的引纹却在她掌下发烫,颜色越来越深。他呼吸凌乱,身体也明显比方才虚弱。
她明知正在发生什么,仍舍不得立刻停下。
她的手探进衣摆,掌心贴住滚热肌肤。隼人颤了颤,没有推开她,反而收紧手臂,将她按得更近。胸前相抵的柔软与坚硬、唇间交缠的湿热,以及下身隔着衣料逐渐鲜明的反应,全都搅在一起,逼得她放弃思考。
「再一下……」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在对谁说话。
隼人的手滑进她衣摆,沿腰线往上。指腹擦过肋骨时,她浑身轻颤。月种传来近乎愉悦的脉动,黑纹退得更快;隼人的气息却越来越弱,额角已经见汗。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及更柔软的部位时,弥久僵住。
她清楚感觉到——
温热的生命力正从隼人体内被抽离。那感觉清晰得无法否认,沿着两人相贴的皮肤,一点点被月种吞进去。每多停留一秒,她的黑纹就淡一分,他的虚弱也更重一分。
「……够了。」
她用力推开他。
两人的呼吸都乱得厉害。
隼人靠着树干,脸色比刚才更白。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弥久后退两步,擡手摀住脸。手臂上的月种已退回最初的淡痕,表面看来一切如常,她却清楚代价已经留下。
「牠在吃你。」她的声音发颤,「刚才每一秒都在吃。」
隼人缓缓把衣服拉好。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推开我?」
「因为刚才想靠近我的人,也有妳自己。」
弥久迎上他的视线。
隼人的眼神很沉,却异常清醒。
「以后不要再让我靠你这么近。」她听见自己说。
隼人却摇头。
「靠不靠近,不能只由妳替我决定。」
远处传来千夏的呼叫声。
两人同时转头。
月光下,旧社的鸟居像一具被弃置的骨架,静静立在山坡上。
弥久最后看了一眼隼人腰侧被衣服遮住的位置,收回视线,大步往前走去。
对即将看到的景象,恐惧牢牢攫住了她。
两人沉默地跟上前方的身影。
美子看见两人回来,目光在隼人苍白的脸与弥久手腕之间停了一瞬,没有追问。
只是低声说:「旧社早就废了。」
千夏回道:「地面上的神社废了。」
「下面还在?」
「妳父亲每年都来。」
美子停住。
「妳怎么知道?」
千夏回头看她。
「因为有几次,我跟在他后面。」
美子的脸色沉了下去。
四人沿着山坡往上。
林子里看不到正常的参道,只剩一些被草埋住的石阶。越接近鸟居,弥久手臂上的黑纹越明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