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鸟鸣啾啾,一缕阳光斜斜照在苏萤脸上。
她眉尖微蹙,脸往被角里埋了埋,拱了两下,这才不情不愿挣开眼。
入目是一张近在咫尺的俊脸。
霁川侧躺在她身旁,一手支着头。
晨光自他背后漫开,柔化了清冷的轮廓。那双眼此刻低垂着,正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脸上,漆黑的瞳仁里头清晰映着一个小小的她。也不知这样静静看了她多久。
昨夜那些荒唐画面不受控地全数涌了上来。苏萤猛地一扯被子,把自己连头带脸蒙了个严严实实,左右一滚,裹成了一只圆滚滚的茧。
霁川低低笑了一声。
他伸手将这只茧拢进怀里,下巴搁在顶上。
“别把自己闷着了。”
说着便去解被角,想露出她的脸。苏萤却死死拽着被沿不肯撒手,两人一拉一扯,正互相较着劲儿——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叩门声。
“公子!公子不好了!”白芷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带着惶急,“小姐不见了!奴婢去伺候小姐起身,可房里没人,被褥是凉的!”
霁川动作一顿。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不肯露头的人儿,咳了一声,理好衣襟起身去开门。
门只开了一道窄缝,他侧身挡着里头的光景。
“热水端到我房里来便是。不必担心,人没丢。”
白芷愣了一下。
她跟在两人身边也伺候些日子,哪能听不出这话里的意思。目光不由自主地往门缝里瞟,隐约瞧见里间榻上那团鼓囊囊的被子。
似被烫着般,赶紧收回目光,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是……是奴婢鲁莽了。”
她低下头,声音比方才小了大半截,匆匆退下。不多时又端了热水和洗漱用具回来,全程眼睛只敢盯着自己的鞋尖,放下东西便逃也似的退了出去。
门合上之后,苏萤才终于从被子里钻出来。不知是闷的还是羞的,整张脸通红,连脖颈都泛着粉,鬓发散乱地贴在颊边。
“这样一来,岂不是都知晓我俩……”
霁川在床沿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腰,把人带向自己,低头轻轻啄了啄她的唇。
“你是嫌我,不愿旁人知晓?”
“怎幺会,咳咳咳咳!”苏萤猛地擡头,急得呛到口水。霁川连忙轻轻抚着她的后背,一下下替她顺气。
好半晌,咳嗽才渐渐平息。苏萤眼尾咳得泛了红,气息还微微不稳。
“我只是……害羞罢了…毕竟我俩还尚未定名分,同榻而眠,总归不合规矩。”
“放心,她俩都是嘴严的,我也会叮嘱,让她们不要在外乱说。”
“你无须被规矩束缚,我只愿你舒心。”
苏萤心口一暖,仰起脸迎上去吻他。
唇齿相依,缠缠绵绵,两人谁都不肯分开。偏这时苏萤腹中突兀传出一声“咕噜”,格外响亮。
二人皆是一怔,下一秒苏萤推开霁川。她羞窘得恨不能再钻回被子里去,霁川倒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早膳已经备好,就等你起床。”
她脸蛋红红,赶紧下床洗漱。但脚刚沾地,便一软,整个人往旁歪去。好在霁川手疾眼快,一把捞住,将她稳稳扶住。
人跌进他怀里,恼得捶了他一拳:“都怪你……!”
霁川心甘情愿挨了这一下,然后将她的粉拳裹进掌心,凑到唇边亲了亲。
“确实是我孟浪了,今后我会克制的。”
语气诚恳,看着是在真心反思。苏萤被他这副一本正经认错的模样弄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哼一声,由着他搀到妆台前坐下。
他将脸巾放入热水,浸透后捞起将其拧干,准备亲手替她擦脸。
“我自己来,又不是小孩子,哪用得着你伺候。”
苏萤伸手想去接帕子,霁川腾出一只手轻轻扣住她的手腕,不曾松开。
“就让我来吧,就像寻常夫妻那样。往后还有许多这样的时候,萤儿你要慢慢习惯。”
夫妻两字落进耳里,苏萤心尖轻轻一颤。
她到底舍不得再推拒,便乖乖仰起脸,由着他细细替自己擦去面上的薄热。
擦完脸后,他又递上青盐和牙枝,伺候得细致妥帖。苏萤起先还有些别扭,后来也慢慢受用了,只是耳根一直红着。
待到入席用早膳,二人依旧挨得极近,气氛亲昵。
霁川从前同她一处吃饭,虽也会替她夹菜,但到底一举一动都藏着分寸,处处克制。此刻却全然换了模样,他夹起一块白糕,举到她唇边。
“尝尝。”
苏萤见不是公筷,而是他的筷子夹着,登时局促起来,连连往后偏头。
“我自己来…自己来便是。”
霁川却不收回,筷尖又往前送了送,低声哄着:“就一口。”
“不……”
“嗯?萤儿是嫌弃沾了我的口水?”
“不是……只是……”
话到一半噎了回去,因为她看见了霁川此刻的表情——
他那双眸子竟微微往下耷拉着,眼尾透出几分委屈,水光潋滟的,像是只要她再拒绝,他就能当场掉小珍珠给她看般。
苏萤:“……”
她眼皮跳了跳。没想到这人竟就为了一块糕,使出这些手段,像什幺话。
但……她偏偏就吃这套。
自己也是不争气!
心口愈发酥软,到底还是认命了,启唇轻轻咬下一小块糕。咬完便急急退开,红意迅速攀上整张脸。
谁料下一刻,霁川竟就着方才她碰过的缺口,从容将余下糕点送入口中,慢慢嚼了。
她瞪圆了眼睛看他,开口结结巴巴:“你、你怎幺……”
“怎幺?”
“那是…我咬过的。”
“嗯。”他应得理所当然,还反问了一句,“怎幺了?”
苏萤被他这副坦荡模样噎得说不出话,嗔了他一眼,暗里槽他实在不知羞。
从前她总以为他是清冷自持、波澜不动的性子,怎想互通心意之后,偏爱做这些叫她面热心烫、羞得无处躲藏的事。
可这份羞意底下,甜意源源不断往上涌,像咕嘟咕嘟冒着的糖泡。眉梢眼角藏不住浅浅笑意,分明是口是心非。
低头去扒自己碗里的粥时,嘴角还不听话地翘了起来。
霁川瞧见她这副模样,也没拆穿,只又夹了一筷子小菜搁进她碗里,声音放得轻了些:“多吃些,昨夜……折腾了那许久。”
苏萤一口粥差点呛住,猛地擡头剜了他一眼。
他倒好,说完便自顾自低头喝粥,面上半点异色也无,仿佛方才那句叫人脸红心跳的话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