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他欺辱你?”萧昭微微俯身,低头询问。
喻月明重重点头,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
落在萧昭眼中,这小宫女方才奔逃留下的浅红浮在颊边,薄汗沾在肌肤上,带着些许婴儿肥的小脸,瞧着倒像颗饱满的水蜜桃。
萧珣对侍卫道:“押他上前。”
来喜方才被喻月明砸中,泥沙嵌在眼内,磨得眼球火辣辣地疼,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方才欺辱宫女的场面,不知被殿下看见了几分,他心里恐惧至极。
被侍卫推搡至跟前,来喜双膝落地,连连磕头。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萧昭见他只一味求饶,瞧着这副狼狈模样,对小宫女所言已信三分,他朝侍卫淡淡暼去一眼。
侍卫当即上前,按住来喜后颈,强令他擡头,来喜目光一碰萧昭,身子猛地发抖,涕泪乱流,急着垂头躲闪。
萧昭开口:“这宫女告你欺辱她,可有此事?”
来喜连连喊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急着辩驳:
“殿下明鉴!这宫女本是绥宁宫拨来东宫的,她在东宫处处受人排挤,日子不好过,托人寻到奴才,央求奴才替她另谋一份差事。
奴才瞧她可怜,有心帮衬一二,未曾想她暗藏歹念,特意引奴才到这僻静之处,蓄意设局栽赃陷害,并非奴才欺辱于她,请殿下明鉴!”
萧昭侧头看向那宫女。
只见她紧抿着唇,目光含愤,直直盯着跪在地上的来喜。
“我的确是绥宁宫遣入东宫当差的,只是我从未见过此人,更不认识他,连他名姓一概不知。我在这扫地,是掌事姑姑分派的活,殿下遣人一问便知,这处本就偏僻,寻常时候根本有人不会途经此地,还有如果我真有心巴结、引他前来,又为什幺拿石子泥土砸他,拼了力气逃跑反抗?”
来喜闻言一慌,忙膝行向前,急声辩驳:“殿下!是她私下找奴才诉苦——”
喻月明不等他说完,擡眼看向萧昭,打断他的话:“我每日活多的做不完,未曾擅离,何来主动寻他诉苦一说?”
萧昭目光淡淡扫过来喜,眼底看不出喜怒,吩咐一旁侍卫:“将二人压至承干殿,去传掌事姑姑前来问话。”
来喜跪在殿外,眼睁睁看着掌事姑姑被传进殿内问话,心里一沉,寒意漫上来,他心底还残存着微弱的指望,盼着掌事姑姑的说辞不能坐实他的罪名。
然后,不多时侍卫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他两条胳膊,就朝外拖拽。
手腕被牢牢扣住的这一刻,来喜知道,事情已经遮掩不住,巨大的恐惧压垮了他,他奋力扭动身子,涕泪横流,放声哀嚎求饶:“殿下饶命!奴才知罪!求殿下开恩!”
哭喊的声音随着拖拽渐渐远去。
随后,内侍传喻月明入内。
她擡眼扫过殿两侧肃然静立的内侍和宫女,稍作犹豫,屈膝跪下。
“拜见殿下。”
案后的萧昭擡眸望她,问话毫不迂回:
“容妃派你来,是做什幺?”
喻月明没料到太子还是个直球选手,便也直说了:“让我来当探子吧。”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猜的。”
容妃什幺都没跟她说。
殿内立着的内侍和宫女闻言,神色齐齐一变,眼底藏着惊色,又慌忙垂落头颅,不敢多看。
萧昭指尖在案沿轻轻顿了两下,眉峰微敛,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
片刻,他擡了擡手,吩咐左右:“你们都退到殿外候着。”
一众宫人躬身应声,轻步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二人,萧昭朝喻月明微微擡了擡下巴:“过来。”
喻月明心头迟疑,一时拿不定主意是起身迈步,还是膝行向前。
她身子微微一动,想要撑着地面站起,瞥见萧昭端坐的身影,那股迫人的威压着她,终究老实了一点,缓缓膝行了两下。
“再过来些。”萧昭的声调不高。
喻月明咬了咬唇,又小心往前挪了一段。
萧昭垂眸打量她。
少女身量尚小,鬓边发丝散乱,碎发下露出来的肌肤雪白,莹莹有光。明明跪在地上,脊背却挺得笔直,没有寻常宫人那般瑟瑟缩缩的怯意。
萧昭望着她,难得起了几分兴致,开口问道:“可曾识字?”
喻月明应声:“认识几个字。”
萧昭眉梢微擡:“哦?”
他朝案上书卷偏了偏头,“起来,把这段念给孤听听。”
喻月明心底一动,暗自思忖,这面试机会万万要把握住,她站起身,快步凑到案前,垂眼看向书页。
“……”
纸上是都是繁体字,笔画盘曲厚重,和她以前学的简体字形差得很远,辨认起来格外吃力。
她目光慢慢扫过整行长句,通篇只认得几个字,其余字形看着格外陌生,只能硬着头皮凭着轮廓猜读,嘴唇轻动,艰难道:“揽瑞……而……以…踟蹰…”
她声音越来越轻,连蒙带猜读完,脸颊微热,生出几分窘迫,悄悄擡眼瞟向萧昭。
萧昭指尖轻叩书卷,声音平稳:“虽错了大半,但底子尚可。”
喻月明心头刚松,便听萧昭接着开口:“动笔,写几个字给孤瞧瞧。”
“……”喻月明平时只拿硬笔写字,毛笔几乎没碰过,她硬着头皮走上前,伸手握笔,五指一把攥在靠近笔头的地方,手腕硬邦邦悬在白纸上方。
萧昭看向她握笔的姿势,眉峰微敛。
待到喻月明停手,纸面上字迹歪歪扭扭,墨渍深浅不一,字也高低不齐,活像刚开蒙稚童的手笔。
萧昭目光落在纸上,轻轻吐了一口气,缓声道:“也罢,女子能识得几字,已是不易,往后你留在孤身侧,为孤研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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