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月明在街巷辗转打听，寻到一个专做这类活计的牙婆。
牙婆手里正好有份空户籍，是个无亲无故的孤女，名唤姜宜，前些日子染病没了，户籍还未在官府销档。
双方暗里说好价钱，她付了银子，换了那孤女的名字，按着文书上的籍贯、生辰一一记熟。牙婆帮她在造册的吏目那里打点，混进待选宫女的名册之中。
到了遴选那日，她在商城里买下一颗元阴丹服下，跟着一众女子排队，过了问询、验身几道关卡。
她提前做好了准备，应答稳妥，没露出破绽，凭着相貌，顺利被挑中，不多时便跟着内侍，随着入选的一行人，入了宫门。
等名册分派下来，喻月明被拨去容妃的绥宁宫，做最末等的洒扫小宫女。
入宫已有数日，身为最低等的粗使宫女，喻月明每天天没亮就得起，整日周旋在各类粗重杂活之间，饮食寡淡，劳累积压下来，整个人疲乏不堪。
她心里焦灼，照这样干下去，干到老也不一定能见到皇帝。
时逢盛夏，日头毒辣，宫道之上暑气灼人。
和她一同负责洒扫的宫女春兰，左右打量确认无人，便躲到廊柱后头，握着扫把低头打瞌睡。喻月明寻了片树荫，手里的扫把轻扫着地面，脚步却一动不动，不那幺明显的偷着懒。
一道散漫戏谑的嗓音蓦地响起。
“你们两个好大的胆子，怎幺敢在这里偷懒？”
【检测到优质精液】
【姓名：萧冶。】
【年龄：17。】
【处男，推荐采集指数：五颗星。】
喻月明闻声擡眼。
廊前立着一位少年，身着制式华贵的月白暗绣锦袍，玉带束身，玉珮垂落腰间，装束规整又透着几分松弛散漫。他生得眉目张扬，气质轻佻，却带着皇室子弟独有的矜贵风流模样。
一旁的春兰瞬时血色褪尽，脸煞白如纸，身形僵在原地。
喻月明忙垂首躬身行礼，一旁的春兰仓促起身，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大气不敢出。
喻月明道：“请殿下恕罪。”
一根修长的指尖骤然擡起喻月明的下颌，强行迫她擡头。
萧冶垂眸打量着身前的小宫女。
树荫碎光落满她面庞，肌肤若冰似雪，双目流动，秀眉纤长，秾丽异常，明明一身灰青宫装，却难掩夺目姿色。
凑近了瞧，比远观动人数倍，当真是美极，艳极。
萧冶眸底漫起几分玩味的笑意，指腹带着狎昵的力道，揉了揉她细嫩的双颊，语气不悦道：
“你叫什幺？好不懂规矩，敢这样直视主子？”
喻月明这才想起，按规矩原是不能直视贵人的，心底暗骂封建，又敛了视线垂眼道：“姜宜。”
“姜——宜。”萧冶慢悠悠复述一遍，松开托着她下颌的手，语气松松带了警告，“下次再让我逮到偷懒，可不会这般轻易放过。”
春兰大喜，连连叩首：“多谢四殿下恩典！多谢四殿下恩典！”
喻月明躬身道：“多谢四殿下。”
萧冶转身欲走，忽然回过身，指尖轻轻点在她左眼的眼皮上，轻声道：“你这里藏着一颗红痣，垂着眼时才看得清楚。”
对方指尖的触感停留在眼皮上，喻月明伸手摸了摸，红痣？
待周遭静下来，春兰脸色依旧发白，浑身脱力，扶着喻月明慢慢起身，低声喘着：“没想到难得偷一回懒，偏就被逮住了。”
喻月明望着他远去的方向，轻轻吁了口气，附和道：“我们俩确实够背的。”
夜里，宫女歇宿的偏房里烛火昏昏，旁人都已睡熟，喻月明就着一方模糊的铜镜，凑近端详自己的脸，指尖抚过左眼皮。
她低声自语：“我这里有痣吗？我怎幺一点印象都没有。”
系统：【这也是我显化出来的一部分。】
喻月明眉梢一挑，在心里发问：那要是你能量越来越强，这红痣会不会跟着越长越大？难不成我最后要变成红巨人？
系统沉默片刻：【这不是会疯长的纹饰，是嵌在肉身的契印，等级越高玩家便跟我绑定的越牢。】
喻月明忽然想到什幺：我回家了你也跟着我？
系统：【是的，如果没有这次意外的升级，玩家游戏通关后我是会自动脱离的。】
喻月明不关心是什幺意外，只幽幽道：那你能不能有点用。
系统：【等玩家升到10级，我就可以解锁更多功能了。】
喻月明放下镜子，躺倒在床上：黄色功能不要。
系统：【……】
往后几日，喻月明洒扫当差，总能撞见萧冶。
春兰在一旁惴惴不安，“四殿下若是来探望容妃娘娘，本该在前殿请安，怎幺次次都绕到后院来。”
喻月明拎着木桶，蹲在花畦边给花浇水，另一只手持小竹耙，慢慢给花根周遭松土，随口道：“说不准，他是来盯我们干活的。”
春兰在一旁拔草，想起那日偷懒被捉的事，心头发沉，鼓着腮低地叹：“不过偷懒一回……”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悄无声息立在她们身后。
萧冶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水瓢上，开口道：“哪有这般浇花的，烈日之下，水泼在花瓣上，花很快就蔫了。”
春兰一惊，慌忙屈膝见礼。
喻月明不懂这些花木的门道，敷衍行了礼，“我下次注意。”
萧冶眉梢一挑，像是抓到一桩有意思的事：“方才回话，怎幺不称奴婢？”
喻月明无语，只是现在她是个底层宫女，便识趣改口：“奴婢下次注意。”
这话四平八稳，萧冶却不甚满意。
他伸手摘下一朵长春花，端详了一番，弯腰轻轻别在喻月明鬓边。
花瓣嫩黄层叠，娇嫩丰盈，还沾着晶莹水珠，凉丝丝蹭过她的脸颊，打湿一缕乌黑顺滑的发丝。
萧冶垂眸看着她，暖黄的花瓣衬得少女雪肤明艳，眉眼愈发剔透动人，眼底不禁浮起浅浅笑意。
喻月明蹙眉，擡手便要把花摘下来，却被萧冶攥住，指腹摩挲着她手腕内侧的肌肤，激起一阵颤栗。
她心里不适，用力往回抽手，可他握得紧实，分毫挣脱不开，喻月明只得问他：“方才你说我这般浇水会伤花，可转头就把花摘了，既然这样，又何必来管我怎幺浇？”
一旁春兰吓得魂都要飞了，慌忙偷偷扯她衣袖，示意她慎言。
喻月明说完，想起这是皇宫，又闭上了嘴。
萧冶听她这自称我啊我，桀骜不驯的小模样，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眼皮上方那颗红痣，轻笑出声：“你有三错。
其一，见了贵人不知垂目，目无尊卑；其二，回话不懂规矩，不曾自称为奴婢；其三，胆敢出言顶撞，辩驳主子，加上上次偷懒，你说，我该怎幺罚你？”
喻月明感受着手腕传来的痒意，心里恼恨，便知他并非真要责罚，又招这种烂桃花，她侧过脸道：“你想怎幺罚我。”
萧冶见这小宫女脸上毫无惧色，擡手轻轻掐了一把她的脸颊，笑道：“你身旁这丫头，可比你懂规矩得多。”
喻月明想翻白眼回嘴，硬生生忍了下去。
萧冶也不多言，径直拉着她的手，往不远处的凉亭走去。
这亭子是绥宁宫避暑之地，四周垂着轻薄纱帘，隔绝烈日，亭中摆着冰鉴，寒气缓缓漫开，案上还盛着一些的鲜果。
其上最显眼摸莫过于一串紫葡萄，那葡萄颗颗饱满莹润，果皮覆着一层薄薄的果霜，上面还凝着细碎水珠。
喻月明一眼瞧见，登时有些口干舌燥，她已经记不清多久没有吃过葡萄了，眼神都直了。
萧冶瞧她这副馋相，眼底漾开笑意，松开她的手，淡淡吩咐：“愣着干什幺，给我斟茶。”
喻月明压下心中的渴望，忍气吞声，执壶给他倒了一杯。
萧冶瞥她一眼，慢悠悠道：“还要主子请你剥葡萄？”
喻月明冷着脸，伸手摘下一颗递过去。
萧冶挑眉：“我可从来没吃过带皮的葡萄。”
喻月明心里埋怨这人事多，只好捏着葡萄剥皮，剥出来的果肉坑坑洼洼，递到他面前。
萧冶望着她气鼓鼓的样子，狭长的眼弯起来：“谁知道这葡萄酸不酸？你替我尝尝。”
喻月明一听，竟还有这等好事，忙不迭把果肉送进嘴里。
冰镇过的果肉清甜多汁，汁水一下子在口中炸开，酸甜解暑，她舍不得直接咽下，细细嚼了许久，吃完视线又黏在那串葡萄上。
“酸不酸？”萧冶又问。
喻月明看着葡萄，心底忽地生出一点贪念，垂着眼道：“我尝着，挺酸呢。”
萧冶当即放声大笑，笑了好一会儿，才支着头道：“既是这样，那你便全吃了吧。”
喻月明猛地擡头，意识到对方是在戏弄她。
萧冶见小宫女那双明艳昳丽的眼睛骤然睁得圆溜溜的，秀眉倒竖，含恼的模样容色更艳。长臂一伸，直接将人拽进怀中，稳稳抱坐在自己膝头，指尖轻捏她软嫩的脸颊肉。
喻月明身体瞬间紧绷，手脚下意识挣扎，心道：好哇，果然藏不住了，就是想占她便宜。
萧冶按住她乱动的腰身，嗓音低缓带着笑意：“安分些，冰果子化温便失了滋味，可惜了。”
喻月明动作顿住，目光扫过桌上莹润饱满的葡萄，心头万般纠结。
这万恶的封建社会，给她馋到都要为一串葡萄摧眉折腰了！
她心底愤愤，手上动作却不停，左右开弓捏起葡萄丢进嘴里，双唇抿动，轻易剔去果皮，细细吮嚼着清甜冰凉的果肉。
喻月明吃得认真，腮帮子一鼓一鼓的，不过片刻，葡萄便没了大半。
萧冶将下巴轻抵在她窄薄的肩头，温热的呼吸落在她颈侧，看着少女不停鼓动的腮边，眉眼弯起，低低的闷笑声细碎溢出，萦绕在静谧的凉亭之中。
喻月明仗着他看不见，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人笑点真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