葵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她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身上穿着一件陌生的灰色T恤,很宽大,袖口盖过手指。
她自己的水手服叠好放在床边的椅子上,内衣也在上面。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腕,胶带留下的红痕还在,脚踝上的红印更深,皮肤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淤青。
嘶。
腰好酸,大腿内侧的肌肉在发抖。
她试着并拢膝盖,但是很疼。
她撑着床坐起来,头很晕。
窗外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了。
她不知道现在几点。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玻璃杯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她拿起来看。
“醒了就下楼。早餐在桌上。”
她把纸条折好放在床头柜上,下床。
当她的脚踩在地板上时,忽然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好在她扶着床沿站起来了,只是腿还在抖。
她走到椅子旁边,拿起自己的内衣穿上,把水手服也穿上了,裙子拉链拉到一半的时候腰酸得她停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把拉链拉上去。
头发好像太乱了。
她就用手指顺了顺,没有梳子。
她推开卧室的门,走廊很暗,楼梯口的夜灯还亮着。
她扶着扶手,一步步慢慢地下楼。
客厅的窗帘拉开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茶几上有一碗味噌汤,一碗白米饭,一碟腌菜。
御剑彻坐在餐桌对面,他面前也有一碗味噌汤,已经喝了一半。
他穿着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梳得很整齐。
看到葵下楼,他放下筷子。
“坐。”
葵站在餐桌旁边,她看着那碗味噌汤。汤面上浮着葱花。
她的胃在翻涌。
她坐下来,手放在膝盖上,没有拿筷子。
“吃。”御剑彻说。
葵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腌菜,放进嘴里。
她嚼了两下就咽下去了,然后又夹了一块。
筷子碰到碗沿,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御剑彻喝完味噌汤把碗放下。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的水槽,把碗冲了,放好。
然后他走回餐桌,从口袋里掏出翻盖机,看了一眼屏幕。
“今天是五月二日。”他说。
葵擡起头。
“你在这里住到明年五月二日。”
葵的筷子停在半空,她看着他的脸,他的表情怎幺能……这幺平静?
明明对她做了那样……恶劣的事情。
“一年?”她小声说,有些不可置信。
“一年。”
“为什幺一年?”
“因为一年够了。”御剑彻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双手放在桌上,手指交叉着,“一年之后,你会习惯的。”
葵把筷子放在碗上。手指从筷子上松开。
“习惯什幺。”
“习惯在这里。习惯我。”
葵低下头,看着碗里的味噌汤,汤已经凉了,葱花沉在碗底。
她的手放在桌子下面,手指因为紧张而绞在一起。
“我要回家。”她说。
“你回不去。”
“妈妈会报警。”
“你妈妈知道你来轻井泽了。她有我母亲的电话。她知道你住在这里。她会以为你在补习。到了八月,我会给你妈妈发邮件,说你要留在东京准备考试。她会信。因为你以前从来没有骗过她。”
葵的手指绞得更紧了,指甲陷进皮肤里。
“八月之后呢。”
“八月之后,你就在这里。和我一起。我会给你补习。你的课本我昨天已经准备好了。国语,数学,英语,世界史。你功课很好。不会落下。”
“然后呢。”
“然后明年五月。你回东京。参加高考。考上大学。那时候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你骗人。”葵说。“一年之后你不会放我走。”
御剑彻没有接话,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客厅的墙壁前面。
那面墙上挂着一本日历,白色底,红色的字,每一格是一个日期。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蓝色的圆珠笔在五月二日那格画了一个圈,然后他翻到最后一页,明年五月。
他找到五月二日画了一个圈。然后把日历翻回五月。
“从今天开始。你每天早上起来,在这里画一个叉。画满三百六十五个。你就可以走了。”
他把圆珠笔放在日历旁边的鞋柜上。
葵看着那本日历,她的手在桌子下面发抖。
“如果我不画呢。”
“那你就要重新数。”御剑彻走回餐桌前,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她。“从第一天开始。重新数三百六十五。”
太过分了……
葵攥紧拳头,内心满是难过。
“吃早饭。”御剑彻说。
葵坐在餐桌前,味噌汤已经彻底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她用筷子把膜挑开,汤下面的豆腐碎了。
她夹起一块豆腐x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就象征性地咽下去。
得知这个消息,怎幺还能吃得下去早餐呢?
真讨厌。
吃完早饭,葵把碗拿去厨房。
御剑彻站在水槽前面洗碗,她没有说话,把碗放在水槽旁边就赶紧转身走回客厅。
她走到日历前面,站在那面墙前面。
日历挂得很低,她的眼睛刚好平视的位置。
然后她伸出手,拿起鞋柜上的圆珠笔,笔尖悬在五月二日那格上面,停了很久。
她画了一个叉,两条线交叉,蓝色的,在方框的正中间。
然后她把笔放回去,转身走上楼梯。
她走进卧室,关上门,坐在床上,膝盖抱起来,下巴放在膝盖上。
三百六十五格。
她今天画了一格,还剩三百六十四格。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还是没忍住哭了。
楼下的厨房里,水龙头还在响。
御剑彻站在水槽前面,手里拿着一个碗,碗已经洗干净了,他却还在冲。
水从碗沿上溢出来,溅在他的手背上。
他看着水很久才关掉水龙头,再用毛巾擦手。
然后他走到客厅,站在日历前面。
他看着那个叉,伸出手指碰了一下。
蓝色的墨迹还没有干,指腹上沾了一点蓝。
他把手指放进嘴里舔掉。
然后他转身走上楼梯。
经过葵的卧室门口时脚步没有停,他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没关系,抗拒也没关系。
总有一天,她会真正爱上你的。他坚信不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