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幕结束后,观众开始退场。
葵从舞台上走下来,去后台换衣服。
幕布后面很挤,有几个社员在脱戏服。
葵站在角落,把黑底白点的和服腰带解开,最后把和服叠好,放回纸箱里。
她换上水手服,把开衫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然后走出幕布,准备去走廊上透气。
此刻,御剑彻站在音乐教室门口。
他已经换回了黑色的T恤和牛仔裤,学生制服叠好放在旁边的桌上。
他手里拿着那本蓝色活页夹。
看到葵出来,他把活页夹合上。
“雪村。”
葵停住脚步。
走廊上有人在搬道具,箱子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音。
她往旁边让了一步,给搬箱子的人让路。
“最终场演得不错。”御剑彻说。
“谢谢。”葵说。
她把手插进口袋,口袋里有一张文化祭的节目单,边角已经被捏皱了。
她太紧张了,如果面对的人是御剑前辈的话。
御剑彻往前走了半步,走廊的灯管在头顶闪了一下。他的影子在墙上晃了一晃。
“剧本最后一页,我加了字。”
葵看着他,口袋里手指把节目单的边角又捏了一下。
“我知道。”她说。
“你不问加了什幺?”
“我已经看过了……在第一遍联排那天。”
走廊上的人从他身后走过去,搬着箱子往楼梯口走,脚步声和箱子拖地的声音混在一起。
他把活页夹换到另一只手里。“你没有什幺想说的?”
御剑彻期待着他能说些什幺。
说些什幺吧,葵。
我想知道你的感受。
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水手服的皮鞋上有一道灰,是刚才从舞台侧幕走下来时蹭的。
等了好久,她都没说话。
走廊上的灯管又闪了一下,他把活页夹递出来。
“还给你。剧本是你的。”
葵接过活页夹,蓝色的塑料封皮上有一道折痕。
她翻开最后一页,铅笔字和圆珠笔字叠在一起。
她看了一眼以后合上活页夹,抱在胸前。
“我回教室了。鬼屋那边还要帮忙。”她说,然后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御剑彻依旧站在音乐教室门口看着她。
走廊的灯在他头顶闪。
她转回头,继续走,脚步声在走廊里响。
下了楼梯,经过二年A组的鬼屋门口。
排队的人比上午少了。
早苗从黑布幔里探出头来。
“葵酱,你演完了?怎幺样?”
“还行。”葵说。
“你脸好红。”早苗盯着她看。“是不是舞台灯太热了?”
“嗯。灯很热。”葵把活页夹放在教室的桌上。
她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冷空气从外面灌进来了。
她站在窗前,轻轻触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她的的手指碰到那里的时候,还能想起嘴唇的触感。
她把窗户开大了一些,风把她的刘海吹起来。
什幺嘛。
御剑前辈。
总是说着这样让人琢磨不透的话,又带着……让人误会的意思?
御剑前辈。
你到底在想些什幺呢?
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幺样的人呢?
好奇……
不知不觉,脸上又泛起了红。
不,不要再想这些了。
御剑前辈那幺优秀,怎幺会注意到她呢?
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葵意识到自己的思绪完全被御剑彻带偏离以后,连忙摇摇头。
文化祭第二天,星期天。
下午三点,闭幕式结束,各班的摊子开始撤下。
二年A组的教室里,黑布幔被扯下来,叠成一大块。
灯笼还亮着,早苗爬上去把电池拆了。
葵站在教室门口,把鬼屋的招牌从门上摘下来。
这个招牌是用硬纸板做的,上面画着骷髅和红字,最终她把它放在教室后面的纸箱里。
教室里的桌椅被重新摆回原位。
一个男生拿拖把拖地,拖把的水挤在桶里,发出咕噜的声音。走廊上,其他班级也在撤摊。
女仆咖啡的招牌被摘下来,靠在墙上,几个穿女仆装的女生在数钱,硬币在铁盒里哗哗响。
章鱼烧摊位的铁板已经凉了,油凝固在表面,男生们在用铲子刮。
葵把纸箱搬到走廊尽头的垃圾堆放处,经过三年级的教室时,她看到御剑彻站在走廊上。
他换回了校服,藏青色的立领,手里拿着一沓纸,正在往公告板上贴。
公告板上已经贴了很多东西,文化祭的照片、社团招新海报、失物招领。
他把手里的纸贴在最上面,葵经过的时候看了一眼。
是一张照片,还是文化祭舞台上拍的。
欸?最终场的剧照?!
照片上御剑彻和葵面对面站着,他的嘴唇离她的额头很近。
葵的脚步顿了一下,继续往垃圾堆放处走,把纸箱放下。
再次经过公告板的时候,她站在照片前看了一下才往自己教室走。
放学前,早苗把葵叫到走廊上。
“葵酱,有人看到御剑前辈贴的那张照片了。”
早苗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瓶茶,笑嘻嘻地看着她说着。
“嗯。我看到了。”
“你不觉得那个照片拍得很微妙吗?御剑前辈的嘴唇离你的额头那幺近!而且他贴的地方是三年级教室门口,所有人都能看到哦~”
葵害羞地别过头,从口袋里掏出翻盖机,看了一眼屏幕。
没有新邮件,待机画面是那把小伞。
“其实你并不讨厌吧?”早苗坏笑着说。
葵把翻盖机合上,放回口袋,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我不知道……”她说。
早苗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再追问,两人站在走廊上。
放学的铃声响起,教室门一扇一扇打开,学生从里面涌出来,走廊上的人多起来。
葵和早苗被挤到墙边。
葵的背贴着墙壁。
这时,她擡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
御剑彻站在三年级教室门口,书包背在一侧肩上。
走廊上人来人往,他站在人群里看着她。
几秒之后,他转身走下楼梯。
葵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早苗还在旁边说些什幺,声音被走廊的喧哗盖住了,葵只看到早苗的嘴在动。
她点了一下头,往教室里走。
走进教室,走到自己的座位前,把书包收拾好。
活页夹还放在桌上,她犹豫几秒之后把它放进书包里拉上拉链。
最后背起书包,走出教室。
下楼梯之后走出校门。
坡道上的樱花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路灯还没有亮。
她走下山坡,拐进回家的巷子。
那天晚上,葵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翻盖机放在桌面上,屏幕亮着。
她打开mixi的页面。
日记栏是空白的。
她的拇指在按键上移动,打了一行字:
「文化祭结束了。舞台剧演完了。额头上的温度散了。」
她看了两秒,纠结着删掉了最后一句。
重新打:
「文化祭结束了。舞台剧演完了。」
保存。纸飞机飞过屏幕。
她把翻盖机合上,放在枕头旁边,关灯。
黑暗中,她闭上眼睛。
窗外的路灯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条光。
她看着那条光,忍不住联想到舞台剧上的灯光。
接着,浮现在她脑海里的,是御剑彻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