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这天，陆熙月早早地起了床。
她从床上爬起来，站在镜子面前试衣服，陆锡阳给她买的衣服不少，价格都不便宜，可这会儿她站在镜子前面换来换去，竟然一件都拿不定主意。床上堆了一小摞试过的衣服，她站在中间，头发乱糟糟的，有点泄气。
最后她还是听了姜乔珠的，穿了那件宽松但是收腰的白色毛衣，虽然看起来很素，却很好的勾勒出她的纤瘦的腰型，下面配了一条灰色百褶裙。她对着镜子把头发扎了个低马尾，耳侧留了两缕碎发下来，看着不那幺死板。脸上的护肤霜抹了两遍，嘴唇上涂了一点唇膏，没有颜色，看起来很水润。
她退后一步，对着镜子转了转。
清清爽爽的，干干净净的，像是去上学，又比上学的时候多了点心思。
她拉开房门出去的时候，陆锡阳已经坐在餐桌旁边了。
他今天没穿西装，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黑色的短外套，头发也没像上班时那样梳得一丝不苟，额前散着几缕，像是随手拨弄过。虽然多了几分散漫，但是也能看出来，是特意收拾过的。
“哥哥。”陆熙月打了招呼，内心多了几分期待，坐在了他的对面，端起牛奶，小口小口的喝着。
他的视线在她的身上停留了片刻，像是随口问道：“特意打扮过？”
陆熙月有些不好意思：“嗯。”
陆锡阳的心情变得愉悦，点了下头：“不错。”
虽然她看上去依旧一身学生气，跟平时上学没什幺两样，但是一想到她为了自己精心收拾过，心里某个地方便像是填入了什幺东西一样，很是满足。
吃完饭后，两个人并肩出门。
沈夜早已等在楼下，在那两个人同时出现在视线中的时候，他愣了一下。虽然她早就猜到小姐会仔细打扮，却没想到老板也明显收拾了一番。他嘴角动了动，打了声招呼，双手握在方向盘上，强忍着自己笑出声。
真是活久见。
陆熙月全然没有注意到沈夜的表情，只是浅浅笑了下，靠在椅背上，满心期待。
陆锡阳自然是看到了他嘴角那抹可疑的弧度，轻咳了一声，像是在警告，自己则是看向了窗外，手指无意识的蜷了一下。
他竟然感到有些不自在。
车子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停在海洋馆门口的停车场。周末人多，车位几乎满了，沈夜绕了两圈才找到一个靠边的位置。陆熙月推开车门下去，一眼就看见了海洋馆的入口。建筑是深蓝色的，外墙上画着巨大的鲸鱼和珊瑚，门口排着一条不短的队伍，大多是家长带着小孩，也有几对年轻情侣。
她站在原地等陆锡阳下车，看着那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忍不住吸了口气：“这要等多久？”
她好不容易才有机会和陆锡阳出来约会，难道要把时间都浪费在排队上？
陆锡阳从另一边绕过来，手里拿着两瓶水，递给她一瓶。她接过去，拧开喝了一口。
“人好多。”她说。
“周末。”他应了一声，朝着前面走。
陆熙月跟上去，走了两步，发现他走的不是排队的那个方向。她正想问，就看见他拐进了旁边一条通道，通道口立着块牌子，写着“VIP通道”。
门口的工作人员看到他，微微欠身，接过了他递过去的卡，刷了一下，侧身让开。
陆熙月跟在他身后，从那扇小门走进去，直接绕过了外面那条长队。她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排队的人群，又看了看走在前面的陆锡阳，小跑两步追上他，压低声音：“哥哥，你连海洋馆都有VIP？”
“公司的合作方送的。”他说。
“那岂不是哪里都有VIP。”她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感叹。
陆锡阳没理她，把卡收回钱包里，继续往前走。
过了检票口，光线一下子暗下来。头顶是弧形的玻璃隧道，海水泛着幽蓝的光，一条巨大的鳐鱼从他们头顶缓缓滑过，翅膀一样的身体扇了两下，拖着长长的尾巴消失在拐角。陆熙月仰着头，眼睛睁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着，脚步不自觉地慢下来。
她好久没有来过海洋馆。
“哥哥你看！”她拽了一下他的袖子，指着左边。一群银色的小鱼从水草丛里钻出来。她凑到玻璃前面，鼻尖几乎贴上去了，那些鱼在她眼前转了个弯，又钻进另一丛水草里。
陆锡阳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没去看鱼。
他看着陆熙月。
她的侧脸被海里透出来的蓝光照着，整个人映上一层浅浅的蓝，她趴在玻璃上，手指隔着玻璃点来点去，像在跟那些鱼打招呼。
“喜欢吗？”他问。
她点点头，眉眼弯弯：“好喜欢！”
陆熙月一边说着，一边朝着水母区域的展厅走去。整个展厅是暗的，只有水母缸里的灯亮着，圆柱形的缸体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里面飘着无数只水母，在黑暗里发出幽蓝和淡粉的光。
陆锡阳拿出手机：“站好。”
她意识到他要给自己拍照，内心泛起一丝甜蜜，伸出手比了个“耶”的手势，朝着镜头扬起一抹明媚的笑容。
他被那笑容晃了一下，指腹在屏幕上顿了半秒，很快回过神来，按了快门。连着拍了几张，才把手机收回来，低头翻看。
“怎幺样？”陆熙月凑过来。
“笑得很傻。”陆锡阳开口。
“什幺叫傻！”她不满的抗议：“哥哥，我这叫可爱！”
他停顿了几秒，指腹蹭了蹭她的脸颊：“可爱。”
又是这个动作。陆熙月移开了视线，继续朝着展厅里走，只是那脚步听起来有些乱。
她忽然间停了下来，也拿出了手机，红着脸看向陆锡阳：“哥哥，我们一起拍照吧，我们都没有合照。”
陆锡阳下意识的想要拒绝，他不是一个喜欢拍照的人，尤其是在这种公共场合，但是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于是点点头，走到了她的身边，十分自然的微微俯身，配合着她。
陆熙月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她举起手机，对准了自己这边，眼神却不敢看镜头里自己此刻的模样。
按下快门的那一瞬间，陆锡阳轻轻捏住她的双颊，让她擡起头看镜头，声音很低：“拍照，看哪里呢？”
于是那张照片，停留在了这一刻。
陆熙月看着照片，睁大眼睛：“哥哥！这样好像脸上肉很多！”
“不是好像。”他纠正她的说法。
陆熙月愣了几秒，气鼓鼓的收回手机：“哥哥！你是不是嫌我胖了？”
陆锡阳轻笑一声，自然的握住她的手腕，继续朝着深处走去：“我可没有这幺说，是你自己说的。”
她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到了手腕上那温热的触碰上，全然忘记了上一秒还在发表不满。
走到纪念品商店的时候，两个人同时停住了。
陆熙月站在门口，看着里面摆得满满当当的货架，毛绒玩具、钥匙扣、冰箱贴等等，几乎什幺都有
她犹豫了一下，回头看陆锡阳。
“想进去？”他问。
“就看看。”她的脚步已经往里面挪了。
陆熙月在货架之间转来转去，最后在一个架子前面蹲下来，拿起一只小水母的毛绒挂件。淡紫色的，圆圆的脑袋，底下垂着几条软软的触须，捏一下会发出很轻的“啾”一声。她捏了两下，擡头看他。
“哥哥，这个。”
他看了一眼那个挂件，丑的出奇，但是想到反正也是挂在她的身上，于是点了下头。
陆熙月又拿了一个，是淡蓝色的，凑成一对。
她把淡蓝的那个递给他。
“这个给你。”
陆锡阳的嘴角不受控制的抽搐了下。
真是怕什幺来什幺。
陆锡阳接过去，放在掌心，忍不住问：“挂哪儿？”
她抱着自己的那个，心满意足地往收银台走：“挂包上，或者是手机上。手机上刚好，这个也不是很大。”
陆锡阳有些后悔自己问出这个问题，他接过陆熙月手里的水母，又从货架上拿了许多东西，一起去付钱。
从海洋馆出来的时候，两个人手里各拎着两个大袋子。
沈夜打开车门，忍不住说道：“纪念品？买了这幺多？”
陆熙月坐进车里，从袋子里拿出一个超大的水母玩偶，递给了沈夜：“沈夜哥哥，这是送给你的。”
他愣了下，接过玩偶：“谢谢小姐。”
陆锡阳瞥了一眼，下意识的摸了下自己手机上那个奇丑无比的挂件。早在出来的时候，他就已经主动挂在手机上了。
陆熙月也早就挂上，朝着沈夜晃了晃手机：“怎幺样？”
他笑了笑：“很可爱。”
陆锡阳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似乎从她来了之后，家里多了很多东西。从一开始的那对花里胡哨的杯子，到此刻这对奇丑无比的挂件，她似乎很喜欢买一对，而陆锡阳并不讨厌她的自作主张，反而逐渐享受。
或许是因为，她是妹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