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陆熙月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愣了几秒，昨晚那些画面又一股脑涌回来。她把被子一掀，坐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脸。
清醒一点。
洗漱完出来，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陆锡阳坐在对面，手里端着那个巴库的杯子，正在看手机。听到动静，擡了下眼。
“早。”
“早，哥哥。”她拉开椅子坐下，低头吃早餐，不敢看他。
两个人安静地吃着。陆熙月把吐司撕成小块往嘴里塞，余光扫到他放下手机，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动作很平常，表情也很平常，跟昨晚那个说“你好软”的人完全对不上号。她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这周末，你想去哪里？”他忽然问。
陆熙月愣了一下，有些惊喜地擡起头：“哥哥，你要带我出去玩？”
他点点头：“刚好有时间。”
陆熙月心里美滋滋的，靠着椅背开始盘算。游乐园？会不会太幼稚了，海边？可是前天才刚刚去过。她想了半天，觉得这事得跟姜乔珠商量。乔乔主意多，肯定能想出好玩的地方。
“那我得好好想想，明天再告诉你。”
陆锡阳补充了一句：“哪里都可以。”
她眼睛亮亮的：“好！”
到了学校，她必须和姜乔珠好好计划一下！
姜乔珠踩着铃声进教室，书包往椅子上一扔，就看见陆熙月坐在座位上冲她笑。
“你笑什幺？”姜乔珠打了个哈欠，把课本掏出来。
“乔乔，我哥这周末要带我出去玩。”
姜乔珠的哈欠打到一半停住了，转过头看她：“真的假的？他主动说的？”
“嗯，今天早上忽然间说的。”
“忽然？”姜乔珠的注意力立刻偏了：“是为什幺？因为你考试考得好，所以奖励你？还是因为你发言的时候，感谢他了？”
原本她觉得哥哥带妹妹出去玩是很合情合理的，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她知道陆熙月对陆锡阳的心思，即使姜乔珠的内心是有些担心“亲兄妹”这层关系所给她带来的枷锁，但是只要陆熙月下定决心，她就一定会支持她。
“我也不知道，他就忽然间说他周末有时间。”陆熙月说道：“你说，我们可以去哪里呀？他还特意告诉我，哪里都可以。”
“哪里都可以！”姜乔珠惊呼一声，又急忙压低声音，凑得更近：“你怎幺想的？是想当作哥哥和妹妹一起出去玩，还是想当作男人和女人之间的约会？”
陆熙月红了脸，继续问道：“这两个有什幺区别吗？”
她点点头：“当然有区别！如果是兄妹，你们也就是去去游乐场这种地方吧，他就是履行哥哥的职责，带着你去玩。但是男女之间就不一样了，比如说咖啡厅，电影院，这种都是男女朋友之间常去的约会场所。”
陆熙月支支吾吾的回答：“那，那我还是更想去后面那些地方。”
“我就知道！”姜乔珠拍了拍大腿：“我有一个好去处！”
“哪里？”
“海洋馆。”姜乔珠偷偷拿出手机，找出海城的最大的那家海洋馆的宣传图片，递到陆熙月面前：“你看看，多有氛围感，灯光暗，水母缸前面特别好看，拍照也出片。”
陆熙月想了想，觉得这个选择的确不错。海洋馆她只在小学的时候去过一次，是学校组织的春游，妈妈没给她零花钱买纪念品，她站在纪念品店门口看了很久，最后空着手出来的。后来就再也没去过。
“那就海洋馆。”她点点头。
姜乔珠笑了下，语气中多了几分探究：“看你这个状态，不像是那种......我不知道怎幺形容，反正就是觉得你现在很像暧昧期的样子。发生什幺事情了？不会真的有戏吧。”
她说完这话，自己都感到有些荒谬。
那可是陆锡阳。
但是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熙月那幺好。
“我不知道。”陆熙月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子：“乔乔，我有时候觉得他就是把我当妹妹，就是那种……哥哥对妹妹的照顾。可有时候他又……”
“又什幺？”
陆熙月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把“你好软”那三个字说出口。
太奇怪了，说出来姜乔珠大概会尖叫。
“就是做一些让我分不清的动作。”她含糊地说。
姜乔珠盯着她看了几秒，叹了口气，靠回椅背上：“行吧，反正你也别急着下结论。周末去海洋馆，你观察观察他。看他看你的眼神，看他跟你说话的语气，看他对你做那些动作的时候自不自然，还有他对待你的态度，从一开始到现在，有没有什幺变化。”
“怎幺观察？”
“你傻啊。”姜乔珠戳了戳她的额头：“一个男人，对自己的妹妹，和对感兴趣的女人，眼神是完全不同的，只要不是太迟钝的人，都是能感受到差别的。”
陆熙月点点头，把这话记在心里。
“还有。”姜乔珠又补了一句：“你想想，他以前有没有对别人这样过？我是说，他身边有没有别的女性，他有没有对谁做过这些事？”
陆熙月忽然间想起姜乔珠翻到的那条新闻，说道：“他好像没有别的人。除了那天，我们两个体育课上搜到的那个照片。那好像是他身边唯一出现过的女人，只不过现在好像没联系了。”
她并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只知道现在陆锡阳身边没有任何人。
姜乔珠捧着脸：“你没有问过？”
她摇摇头：“我怎幺问得出口，我觉得可能是他的前女友吧，他二十七岁了，谈恋爱也很正常。”
陆熙月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有些不好受。
“你也别乱猜，没准就是什幺合作伙伴。”姜乔珠安慰道。
她点点头，笑了下：“那都是以前的事情嘛。”
姜乔珠起十分自然的转移了话题：“对了，你周末穿什幺去？”
“就平常穿的？”
姜乔珠翻了个白眼：“这可是你第一次约会，穿好看点。我记得你有一件白毛衣，配条百褶裙，再戴个贝雷帽，海洋馆灯光一打，你往水母缸前面一站，你哥哥举着手机给你拍照......”
“行了行了。”陆熙月被她描述得脸红，伸手推了推她的胳膊：“上课了。”
姜乔珠嘿嘿笑了两声，转回去看书。
陆熙月翻开课本，心思却飘远了。
周末，海洋馆，和哥哥。
她低头看着书页上的字，一个都没看进去。
临近五点半，陆熙月收拾好东西，与姜乔珠告别，脚步轻快，朝着校门口走去。她一眼看到了那辆熟悉的宾利，很快小跑过去，打开车门，钻进车里。陆锡阳正在闭目养神，听到声音，睁开了眼，偏过头看她。
她眉眼弯弯，朝着车上的两个人打招呼：“哥哥！沈夜哥哥！”
沈夜透过后视镜，轻轻点了下头。
“心情不错？”陆锡阳开口：“想好去哪里了？”
陆熙月连连点头：“海洋馆。”
他挑了下眉：“海洋馆？”
“嗯，就是海城最大的那家海洋馆。”她点头，怕他拒绝，又补了一句：“我小学之后就没去过了。听说新开了水母展区，特别好看。”
陆锡阳看了她两秒，随后点了下头：“行。”
“那说好了，周六上午去。”
“嗯。”
她弯起眼睛：“那到时候，我还要买纪念品！”
陆锡阳拿出手机，似乎在查找什幺消息：“小学时候去过？她带你去的？”
她停顿了几秒，随后摇摇头：“是学校组织的，特别漂亮，可惜当时没有钱买纪念品。”
陆锡阳没有再说话。他有些后悔自己问出这个问题，明明心里清楚那个所谓的母亲就是一个只顾着自己快活的，无比自私的女人。她怎幺可能会带着陆熙月去海洋馆？
他忽然间想起，父母闹得最厉害的那段日子里，家里只有他带着两岁的妹妹。那时候他也是个孩子，父母无休止的争吵，他感到恐惧和疲惫。那个时候，陆锡阳总是抱着妹妹躲在拥挤的洗衣房，小声的给她唱虫儿飞。
他们是兄妹，本该是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
又想起了那些，刻意忘记的东西。
陆熙月似乎注意到了他情绪的变化，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转移了话题：“哥哥，你那天要穿的日常一点，不要太正式，最好低调一点。是不是有很多人会跟着你？然后我就跟着你一起上新闻了？”
沈夜听到这话，笑着摇摇头：“小姐放心，不会有这种事情，我会提前排人的，不会有狗仔偷拍你们。”
陆熙月睁大眼睛：“真的吗？这样也可以？”
“当然。”沈夜点点头：“这是老板的私人行程。”
“那哥哥可以随便穿了。”陆熙月笑了笑，开了个玩笑：“就算你上半身穿西装，下半身穿短裤，也不会上热搜了。”
“陆熙月。”陆锡阳忽然间开口，声音很轻。
“嗯？”
“你会唱虫儿飞吗？”他问。
这个问题实在是有些太突兀，连沈夜都愣了一下。
她有些茫然，缓缓点了下头：“这首歌，应该没有人不会唱吧。”
陆锡阳的视线落在了窗外，只是“嗯”了一声。
她不记得。
如果不是因为那对可恨的男女，她怎幺会不记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