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肚子，非常不争气地，轻轻“咕噜”了一声。
声音很小，但在两人之间足够清晰。
苏玥柔：“……”
沉默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笑意，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道：“无需拘谨，此处便是满足口腹之欲的地方。若有不合口味，亦可让师傅现做。”
“不必麻烦了。”苏玥柔脸颊微热，忙指向长案上几样瞧着清爽可口的菜肴，“就……就这些吧，看起来很好。”
沉默颔首，取出自己的身份玉牌，很快便取来两份托盘。
他自己那份简单，一碗灵米饭，一碟清炒山珍，一盏青菜豆腐汤。
给苏玥柔的则丰盛许多：
剔除了大骨、炖得酥烂的红烧灵兽肉，色泽酱红，颤巍巍泛着油光；一盘碧莹莹的清炒玉笋尖；一碟淋了琥珀色蜜汁的桂花灵藕；还有一小碗用灵菌和鲜笋熬煮的浓羹，香气扑鼻。
两人寻了处靠窗的安静角落坐下。
苏玥柔先是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红烧肉。
入口的瞬间，她眼睛微微睁大。
肉质酥烂，几乎不用咀嚼便在舌尖化开，浓郁的酱香混合着一丝极淡的、属于灵兽的草木清气，肥而不腻，咸鲜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回甘。
好吃！
她又夹了一筷子玉笋尖，清脆爽口，带着山野的鲜甜。
桂花灵藕甜而不齁，藕孔里还塞着软糯的糯米。
那碗菌笋浓羹更是鲜得让人眉毛都要掉下来。
她吃得眉眼弯弯，偶尔满足地眯起眼，像只晒着太阳的慵懒猫咪。
沉默看着对面少女被食物热气熏得微红的脸颊，亮晶晶的眸子，以及那因为吃到美味而无意识轻晃的脑袋，冷硬的眉眼线条似乎被这暖融融的烟火气浸润，不知不觉柔和了许多。
那是一种他很少体验到的感觉。
平静，安稳，带着点……鲜活的生活气。
待苏玥柔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沉默才将自己那份简单餐食用了。
“可需再用些点心？百味堂的灵蜜糕做得不错。”他问。
“不用了，太饱了。”苏玥柔摸了摸自己微鼓的小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让师兄破费了。”
“无妨。”沉默起身，将托盘归置到指定处，“走吧，去藏书阁。”
离开百味堂，日头已偏西，暑热稍减。
两人沿着一条更为僻静的山道向上。
道旁古木参天，浓荫蔽日，空气中草木清气更浓，灵气也明显比山下更为活跃。
约莫走了一炷香时间，一座巍峨的楼阁出现在山道尽头，掩映在苍翠之中。
楼阁共七层，飞檐斗拱，通体以一种深青色的灵木建造，木质细腻，隐有流光。
顶层更是高出周围树冠一截，直指苍穹，颇有遗世独立之感。
正门上方悬着一块古朴木匾，上书“藏书阁”三字，字迹苍劲，隐含剑意，与山门匾额、祠堂牌匾的风格一脉相承。
阁前有一小广场，地面铺设着整齐的青石板，缝隙里生着绒绒的青苔。
此刻广场上静悄悄的，只有两名看守阁楼的弟子，一左一右立在门外，气息内敛，目光平和却锐利。
沉默上前，亮出一枚刻有繁复云纹的青色玉牌。
其中一名弟子验看后，恭敬行礼：“大师兄。”
目光扫过苏玥柔，微露好奇，但并未多问，侧身让开。
踏入阁门，一股混合着陈旧书卷、干燥木料和某种淡雅防虫药草的气息扑面而来。
第一层极为宽阔，靠墙是一圈木质柜台，后面坐着几位负责登记管理的弟子。
大厅中央则是整齐排列的木质书架，但上面多是些基础入门、宗门规条、大陆风物志之类的常见书册，不少弟子穿梭其间，或低头寻书，或轻声交谈。
沉默并未在此停留，直接带着苏玥柔走向大厅一侧的楼梯。
楼梯是旋转而上的宽阔木阶，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与一层的安静形成微妙对比。
“藏书阁以五行灵气分层。”沉默边走边道，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带着回响，“二层木，三层火，四层土，五层金，六层水。顶层是禁区，除宗主外，任何人不得踏入。”
随着攀登，苏玥柔能清晰感觉到周围灵气的性质在变化。
二层弥漫着草木生长的蓬勃生机，三层空气干燥灼热，隐有火星浮动之感，四层气息沉厚重实，五层则锐利肃杀。
每一层都安静许多，只有零星几个弟子盘坐在蒲团上，对着书架或窗边的矮几凝神阅读，互不打扰。
直到踏上第六层。
脚下木阶发出沉实的回响，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这一层，几乎是水的天地。
空气异常湿润清凉，呼吸间仿佛有细小的水珠沁入肺叶。
并非阴冷，而是一种沁人心脾的温润。
淡蓝色的微光不知从何处弥漫开来，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沉在静谧的深海，书架、蒲团、矮几的轮廓都柔和下来。
书架是整座楼阁里最多的，高耸入顶，密密麻麻，排列却暗合某种玄奥轨迹，一眼望去，竟有种置身于浩瀚书海、天地相连的错觉。
书架之间过道狭窄，仅容两人侧身而过，过道中零星散落着几个蒲团。
靠墙的窗边则设有几张矮几，配着蒲团，窗外是摇曳的竹影与朦胧的山岚。
这里人更少，苏玥柔只隐约看到两个身影坐在远处的角落，沉浸在书卷中。
“水灵根功法、水系术法、相关炼丹炼器辅材记载、乃至水行大道的感悟手札，皆在此层。”沉默领着她走向其中一列书架，“你灵根纯粹，初入道途，当以固本培元、熟悉灵力运转之基础功法为先。切忌贪多求快，伤及根基。”
他声音平缓，带着师长式的耐心，从书架上抽出几卷玉简或泛黄的古籍，逐一为苏玥柔讲解其优劣、侧重与修炼时的注意事项。
“这《碧波诀》中正平和，循序渐进，最是稳妥。”
“《柔水经》侧重灵力绵长，韧性极强，于疗伤静心颇有裨益。”
“《潮生功》初期进境稍快，但对心性要求极高，需防心魔……”
苏玥柔听得入神，那些关于灵气周天运转、水灵力特质、穴窍感应的描述，为她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她忍不住拿起一卷《碧波诀》的玉简，尝试以神识触碰（虽极其微弱），温润的灵力波动传来，竟让她体内刚刚凝聚的那点水灵力微微共鸣。
沉默见她专注，便不再多言，只负手立于一旁，目光偶尔掠过书架，更多时候，却是落在她沉静的侧颜上。
少女睫毛低垂，鼻梁秀挺，淡蓝微光在她瓷白的肌肤上流淌，美得不似凡尘。
那一点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起的唇瓣，泛着自然的浅粉……
他倏地移开视线，望向窗外竹海，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