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气氛有些僵持。
苏玥柔深吸口气，在所有人注视下，从沉默背后跨出，并向前迈了一小步。
她看向周凌枫，眼神清澈而平静，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近乎天真的认真：
“周师兄，”她的声音依旧轻轻软软，却足够让周围的人全都听清楚，“师尊于我，有救命之恩，有收容之德。是他给了我一个足够安身立命的家，以及一份从不敢奢想的希望。请大家不要无端揣测，平白玷污了师尊清名。”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丁山海，也掠过殿中其他神色各异的面孔。
语气更加恳切：“我既入合欢宗，拜在师尊座下，便会谨遵师命，勤恳修行。虽资质浅薄，亦会竭尽所能，绝不拖累宗门，不辜负师尊与各位长老、师兄师姐的期望。若有做得不好的地方，还请……多多指教。”
没有激烈的反驳，没有软弱的哭泣。
只是一段平实、真诚、甚至有些笨拙的自我剖白。
她站在那里，身形纤细，却莫名有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徐知意眼睛更亮了。
曾巧微微点头，眼中赞赏更浓。
方敦见挑了挑眉，“嘿嘿”笑了两声。
但丁山海却似乎仍未接受此事。
这女娃不愧是宗主亲收的，那副脱离于合欢宗的纯净气质，与对无上修为的追崇，简直一脉相承。
顾瑾年被眼前这小丫头真诚又不失风骨的应对彻底虏获，爱意充斥胸膛，连对周凌枫的不满都冲淡了些许。
他擡手，虚虚向下一压。
“好了，”他开口，殿内残余的低语顿时消散，“圣女之事就此定下。今日例会，另有要事。”
话题被干脆利落地转开，进入正题。
顾瑾年语气依旧平淡，讲述近期事项：
南边大荒的兽潮又将蠢蠢欲动，宗门周边或有所影响，需加强巡防，巩固大阵；
魔域新主上位，行事诡谲，不安常理，边境周遭恐生事端，告诫所有需外出的弟子务必远离是非之地，谨慎行事。
最后才道：“仙盟大会相邀，也是商谈这些事务，本座不日将动身前往。在此期间，宗门一应琐碎事务，皆由沉默经手决定。诸长老从旁协理，遇大事，可共议商榷。”
他将目光环视一周，最终投向沉默。
沉默颔首躬身，沉声应道：“是，师尊。”
殿内众人神色各异。
仙盟大会，那是正道联盟的核心机构。
合欢宗在修仙界的处境，收到邀请本身便已有些微妙，宗主亲往，更是牵动人心。
会议很快结束，弟子们行礼后陆续散去，几位长老也各自领了任务，神色或凝重或思索地离开。
周凌枫眸光阴鸷地盯着苏玥柔，像是要将她从头到脚都剥个干净似的。
没能多看两眼，就被大师姐傅春欢拧着耳朵拉走。
徐知意磨蹭着，还想跟新来小师妹熟络熟络，多说两句话，却被顾瑾年一个眼神扫过来，只得摸摸鼻子，讪讪走了。
很快，偌大的正殿只剩下顾瑾年、沉默和苏玥柔三人。
顾瑾年揉了揉眉心，那副温润的模样又回来了些，但眼底的疲惫却掩不住。
他看向苏玥柔，声音放得很柔：“今日表现不错，比我想象中镇定。”
苏玥柔被他一夸，耳根微微泛红，小声道：“因为有师尊和大师兄在……还有各位长老和师兄师姐，并未过于为难。”
顾瑾年笑了笑，转而对沉默道：“阿默，事态紧急，本座稍后便将启程。这段时日，你多费心，玥柔马上就要结丹，可她根基尚且未稳，门内的寻常功法怕是不适合她修炼。”
他略一沉吟，从袖中取出一枚非金非玉的令牌，递给沉默。
令牌古朴，正面刻着“藏书”二字，背面是云纹。
“有空带她去趟藏书阁，让她自行挑选。以目前境况，不必拘泥是水属功法还是通用基础，凡是与她神识有感、本能亲近的，都可记下取来，待我回来再酌情选定。”
沉默双手接过令牌：“弟子明白。”
顾瑾年点点头，最后看了苏玥柔一眼，眼神深邃，仿佛要透过她清澈的眼眸看到更深处。
那目光复杂，有关切，有嘱托，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情意。
他擡手揉了揉少女的发顶：“柔儿，为师要走了，好好跟着你大师兄莫要乱跑，若有机缘，亦无需过分惊惧，一切顺其自然便好。”
说罢，他不再多言，拂袖转身，身影几个晃动，便消失在大殿门外渐盛的晨光里。
沉默将令牌收好，看向还有些怔然的苏玥柔，依旧言简意赅：“走吧，小师妹。师兄带你去宗门食堂，我们先去用膳。”
苏玥柔这才想起，自清晨折腾到现在，竟已是午时了。
她连忙点头，跟上沉默的脚步。
合欢宗的主峰占地颇广，殿宇楼阁依山势而建，错落有致。
沉默领着她绕过正殿后方的回廊，穿过一片竹林，竹叶沙沙，光影斑驳，不多时便来到一处开阔的院落前。
院门上悬块木匾，写着“百味堂”三字，笔意舒展。
还未进门，一股混合着各种食物香味的热闹气息便扑面而来，夹杂着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低低的谈笑声，甚至还有勺子敲打锅沿的铛铛声。
苏玥柔愣了愣。
她原以为修仙门派清修之地，餐饭不过辟谷丹或清汤寡水，没想到竟有如此活色生香的所在。
跨过门槛，景象更让她有些目不暇接。
屋内空间极大，摆放着数十张方桌木凳，坐了不少身着各色宗门服饰的弟子，正埋头用餐。
烟火气萦萦缭绕，厨房门口横亘着一张十多米长的长案。
上面摆满了已烹制好的菜肴，荤素冷热，琳琅满目。
蒸腾的热气使得那些菜色都带着一层柔光，色泽诱人。
不少弟子正端着木托盘，在长案前挑选，也有对着某个灶台点单，用灵石或亮出身份玉牌上的积分结账。
“想吃什幺？”
沉默侧头问她，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里依旧清晰。
苏玥柔深吸一口气，那混合了各种鲜香麻辣甜的气息涌入鼻腔，竟让她久违地感到了……馋。
自她入道以来，身体吸纳灵气，对寻常食物的需求确实降低了，偶尔的饥饿感也多是口腹之欲的残留。
但此刻，看着那油光红亮的烧肉、翠绿清爽的灵蔬小炒、晶莹剔透的水晶虾饺、还有那碗飘着金色油花、撒了翠绿葱花的汤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