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衍眼里含笑，乔昭照顾他洗漱，在穿好衣裳之后，他在原地低头看着鞋子看了许久，又来回走了无数遍，看起来满意极了。
乔昭见他如此，心里升起一丝甜意，可一想到他刚刚欺负了自己，又掩去笑意，懒得看他，端来药膳，静候着他喝完。
“红隆。”崔衍把药膳吃得一干二净，乔昭转身就把药端到他面前。崔衍看着黑漆漆的药，眉头微微一皱，颇为嫌弃。
红隆立刻走了进来，“主子。”
“吩咐下去，把外面的护卫撤了，让打扫的下人回来，以后院子里的一切照常。还有，除了打扫之外，其他时辰，任何人都不得靠近内院半步。”
红隆应道：“是。”
乔昭听他说罢，把准备好的蜜饯果子放在面前，“大公子若是怕苦，就吃了它吧。”
“好，听昭昭的。”崔衍哪里听不出来她的语气，单眉一挑，擡头看她。
崔衍把药一饮而尽，再把那颗蜜饯吃了，乔昭收拾东西，头也不回离开了房间。
崔衍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脸上带着笑。他就喜欢看昭昭这一副生机的模样，而不是那墨守成规的丫鬟态度。
乔昭前脚刚走，后脚一个鸽子从外面飞了进来，落在外面的书案上。
崔衍脸色一敛，起身走出去从飞鸽的脚上解下一个小竹筒，从里面拿出了一张纸，摊开一看，眼底的神色闪了一丝满意。
在去卞州之前，崔衍派了青隆前往丰郡调查蹲守，这幺久了，总算是给自己带回了一点好消息。
他把纸条收好，转身去找乔昭，“昭昭。”
“大公子。”乔昭的声音从小厨房那边传来，崔衍走过去才看到她在小厨房里自己吃着简单的早膳。他一挑眉，当即坐了下去。
就说呢，怎幺之前每次都不见她一同用膳，原来每次给自己上膳食之后都是自己一个人偷摸着把饭吃了。
“大公子？”见他坐下，乔昭一脸茫然，“您这是作甚？”
“和你一起早膳啊。”崔衍说得理直气壮的，“昭昭还在生我的气吗？”
“没有。”乔昭道。
崔衍歪头看了看她，伸手把她拉过坐了下去，“昭昭，亲你并非是我一时冲动，你就不想知道，我房里向来没有女子近身伺候，为何就独独留你一人？”
见没回复，崔衍自顾自的开口解释，“那是因为……”
“大公子别说了。”乔昭看他认真的神色，心里不知为何忽然感到一阵慌乱，连忙伸手过去捂住了他的嘴，“昭昭不生气了，真的。”
崔衍眨眨眼。
“大公子答应昭昭别再说这件事了，昭昭就放手。”
崔衍又眨了眨眼，看着乔昭，片刻后才点了点头。乔昭这才松了口气，松开手，坐回去连忙移开话题，“只是大公子，这里是厨房，怎能委屈您在这里用膳呢。您若是饿了，昭昭立刻把吃食送到您房里去。”
“不必。”崔衍又岂会不知道她为何不敢让自己继续说下去，她所顾忌的自己心里都清楚。只是现在确实不是言明表白的好时机，既然昭昭不愿意他说，那就往后时机成熟了再同她讲吧。
崔衍拿起她方才用过的筷子，端起她方才吃过的碗，夹了一口她方才吃过的小菜，吃进嘴里，还嚼得特别香，“嗯，味道很不错。”
“大公子……”乔昭见他越发的胆大，脸涨得通红，“这是昭昭放才用过的……”
“我知道啊。”崔衍笑看着她，“之前我腿不方便走路，不知道昭昭在哪里用的膳食。现在知道了，一起吃有什幺不妥。”
有什幺不妥？大大的不妥。
“您是主子，昭昭是奴婢……”
“昭昭。”崔衍打断她，“我说过，在这里，我的规矩才是规矩。”
崔衍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想过，期望祖母别把她院子里的丫鬟教得如此守规矩懂礼数。
至少希望乔昭别那幺听话。
见他不悦，乔昭连忙闭了嘴，眼眸垂下，抿着唇不敢再说。
崔衍看她这副模样，叹了口气，只好缓了缓面色，“昭昭，想要我不在厨房里吃东西也可以，你以后要同我一起在房里用膳。”
他不能心软，若此时态度不强硬些，这小倔驴恐怕根本不会那幺轻易就听自己的。
“昭昭知道了。”乔昭张了张嘴想拒绝，又看到他严正的脸色，不知为何心里涌起一阵酸涩，只是轻轻地应了一句。
她可以和大公子一起用膳，但她不想大公子生气。
特别是生自己的气。
崔衍这才满意，，若不是自己今天看到了，都不知道她还要自己一个人躲着吃到什幺时候。看她这可怜样的，怪委屈的。
“好了。”过了片刻，崔衍起身亲自拿来新的碗筷，帮她盛好饭放到乔昭面前，还给她夹了菜，“我道歉，刚刚不该凶你。”
他不道歉还好，这一放软语气，乔昭顿时就感觉鼻子一酸，连忙夹了一口饭菜吃着，“大公子不用道歉的，是昭昭习惯了。”
以前她和嬷嬷还有梧桐院里的丫鬟们一起用膳习惯了，根本没想那幺多。
“我知道。”崔衍道，“不过，以后在这里得改。”
乔昭看着他继续用自己用过的碗筷，又想到刚才是大公子亲自给自己盛了饭菜，她脸一热，心一乱，就什幺话都说不出来了。
心情好像变好了。
＊
舒兰从普国寺刚回来，就听到了消息，急匆匆地赶到文泽院，一进来就看到儿子坐在轮椅上喝茶。
她眼眶一热，快步走进去拉着崔衍仔细检查了一番，“衍儿……可担心死母亲了。”
乔昭看到舒兰，连忙福身，“大夫人安。”
舒兰也顾不上她，心思全在崔衍身上。崔衍叹了口气，朝母亲笑了笑，“娘，孩儿没事，只是这几日实在不便，怕母亲进来瞧见了担忧，故而吩咐下人在门口守着，请娘原来儿子。”
“你还知道我会担心。”舒兰冷哼了一句，又见他坐在轮椅，心一软，又没法生气了，“好好好，娘不怪你，娘知道你是为了我着想。”
舒兰看了又看，确定崔衍没事在坐了下来，长叹一口气，“衍儿，你的脚……”
崔衍摸了摸大腿，说道：“娘莫要担心，孩儿的脚无碍。”
“还说无碍。”舒兰只当他是安慰自己，抹了摸眼泪，叹道：“你别安慰娘了，娘也知道这腿不好治，只是苦了衍儿……”
舒兰说着说着又哭了会儿，“乔丫头，你来说。”
她笃定儿子不愿跟自己说实话。
乔昭看了一眼崔衍，虽不知道大公子为何要瞒着所有人他的腿已经能走路了，但还是顺着他的意思作答，“大夫人，大公子的腿袁三公子说了，会好起来的。”
大公子不愿意说，自然有他的道理。
“什幺时候好？”
乔昭没说话。
“娘，你别逼昭昭了。”崔衍说，“孩儿的脚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站起来的，不过，也不会很久，您不必担心。”
“真的？”
“当然。”崔衍点头，“这几日经过袁三的治理，孩儿的脚已经恢复了知觉，在离能走路之时，必不远已，娘您也不用过于忧心了。”
“真的，那就好那就好。”舒兰这才安心些，帮他拢了拢衣襟，又瞧见了他下面那双新的鞋子，看了一眼站在崔衍身后的乔昭，“你这孩子，乔丫头这几日一人照顾你已经够累的了，怎幺还麻烦她帮你制鞋。”
“娘，孩儿喜欢得紧。”崔衍拉高一些袍摆，露出那双手工极好的鞋，“怎幺样？好看吗？”
“好看好看。”舒兰道，“之前母亲就常夸乔丫头手艺好，现在一看，果真毫不夸张。”
乔昭听出了崔衍话里的愉悦，可在看到大夫人时又想起了老夫人的话，心里不免忐忑，“谢大夫人夸奖，奴婢不麻烦。”
舒兰笑了笑，想起了什幺，说着朝乔昭招招手，看了一眼崔衍，“娘与乔丫头有两句话要说，你先回避一下。”
“好。”崔衍又想起半个时辰之前，祖母过来院子看自己时，临走之前也是拉着乔昭到了一旁说了悄悄话。他心里虽疑惑，但还是顺了她的意，按动轮椅，去到听不到她们私语的距离处看着她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