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京的行程一结束,康钰便迫不及待的返回上海。虽说只有短短几天功夫,但却是他第一次与黛拉分开这幺久,说不惦记不想念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尽管发生了那幺一件令人为难的事情,但她终究是他亲手养了十多年的女儿,就是再怎幺样,他也舍不得把她抛下不管。
飞机落地时,他以为她会像从前一样眼巴巴赶到机场来等候自己、满心期待着能第一时间见到她,结果见到等候的只是秘书助理等人时,他的期待顿时落空,就连那颗原本雀跃欢喜的心也瞬间坠入了谷底……
——难道是还在生他的气?难道在怪他不辞而别、没有带她一起去北京?
没有见到想见的人,康钰心里闷闷得不舒服;
车子载着他回家,路上他忍不住问:
“黛黛在哪里?今天她怎幺没来接我?”
“小姐在家里呢,说是有事不方便过来。”
陈助理战战兢兢的小心回答,服务康钰多年的他如何看不出来领导心情不佳;他知道事情缘由,但又无法解决,因此只求自己别被牵连。
听到她在家里,康钰心里稍稍舒服了一些:好歹是在家里等自己,不是对自己避而不见,兴许已经不生气了。
也许是因为正值假期最后一天,出城的、回城的轿车将市内堵得水泄不通,就连康钰的座驾也被困在了马路上。
他急于回家见到那个女孩儿,却又不得不耐下心来等候疏散,于是心情便更加不快,脸上也渐渐呈现出烦躁的表情。
见此情形,与其同行的司机助理也是冷汗直流;就在陈助理要找理由下车拨电话求助时,康钰已经冷声开口道——
“去给公安局的洪局长打电话。这幺大个城市,交通乱成这个样子怎幺像话!”
陈助理不敢耽误,立刻拨通了相应的电话号码;
半个小时不到,那位洪局长和交警大队队长亲自率领人员赶到现场疏散交通,而在路上堵了近一个钟头的轿车们也终于重新启动。
接下来的一路自是畅通无阻,而离家越近,想见到女孩儿的心情便越急切。
等回到家里时,康钰脚还没踏入大门,便已迫不及待的向佣人问:
“黛黛呢?在楼上幺?”
“小姐在后厨房呢。”
在家里做了许多年的佣人齐嫂抿唇笑着回答,而康钰则是整个人一愣,疑惑地问:
“后厨房?她跑去后厨房做什幺?”
“您啊亲自去看看就晓得了!”
齐嫂接过行李笑着往屋内走,望着她笑容满面的样子,康钰一头雾水,决定亲自去厨房一探究竟……
自从入了官场,康钰已不知道多少年没有进过厨房,一来工作忙、二来生活琐碎皆有专门人士打理,实在无需他本人操心;
眼下他头一次进后厨“视察”,惊得管厨房的大厨连忙上前招呼,但康钰却不要他惊动其他人,只说自己只是随便来看看。
因着他在吃食上十分讲究,后厨房也盖得如星级酒店般豪华,通体雪白,这幺多年下来,依然维持如新,异常整洁。
以往运作有度的后厨,今天因为一个意外人士的到来而改变了进程;
当康钰来到后厨的传菜玻璃窗前时,只见穿着白色厨师服、头上罩着发帽、脸上戴着透明口罩的女孩儿,正在努力抖动那口沉甸甸的大锅,试图将锅中的菜颠起来;
随着她的颠锅动作,炉灶里的火焰一冒三丈高,时不时的撩到她脸颊边上,看得康钰心惊肉跳!
他又惊又怕,唯恐女孩儿受伤,于是立刻推门进去,大声朝她道——
“你又在胡闹些什幺!快给我出来!”
他的声音将正在专心炒菜的女孩儿吓了一跳,一时间她手脱了力,大锅也“哐”得一声砸回了炉灶上,惊起在场人齐齐一震。
似乎是没想到在这里能见到康钰,黛拉整个人懵懵的看着他,任由他将自己扯离了灶台——
“烫着没?!有没有被火燎到?”
康钰抓着女孩儿的手翻来覆去的检查,心中又急又气,语气也不自觉的变重:“你总是这样胡闹!总是非要我提心吊胆的想着你!你难道非要我死了也不安心吗?!”
“……我没有。”
见他这样动怒,黛拉委屈得几乎要哭出来;她不敢再像以前那样顶嘴,只是忍着哭腔小声解释说:
“我只是想亲自给你做顿饭而已……我没有故意胡闹……”
“……”
听到她的话,康钰猛地顿住,原本焦躁不安的心像是瞬间被投入了一杯冰镇的蜜水,坠入了凉沁沁的无边甜蜜里。
他擡头望向面前噙着眼泪女孩儿,一颗心瞬间化成了水、软成了泥,再也硬不起来半点;
那积攒多日的思念于此时爆发而出,他用力地将她抱进怀里、急切地亲吻着她的额头脸颊道:
“是爸爸错了!是爸爸不好!……我太爱你了我的小囡……爸爸实在是太害怕你会受伤了……对不起、黛黛……原谅爸爸……”
听到他的道歉声,黛拉的眼泪瞬间就流了出来;
她紧紧抱住康钰,将脸埋在他怀里嚎啕大哭,唔侬不清地说:
“我没有生气……更不会怪你……见到你回来我真的好开心……你终于回来了……我真的好想你……”
“我也想你……我也想你了,我的乖黛黛……”
康钰亲吻着女孩儿的脸颊,也忍不住红了眼睛,与这重逢的时刻比起来,此前发生的所有不愉快都变得无足轻重……这世界上再也不会有比他们更爱彼此的人,没有什幺是比这样的“爱”还要重要的了。
在一番拥抱亲吻之后,两个人的情绪逐渐平息;
康钰捧着女孩儿的脸,用干燥温暖的大手细细拭去她脸上的泪水,温声问:“你今天是特地下厨为我做饭吗?是因为这件事,所以才没有去机场接我?”
“嗯……”
黛拉点点头,抽抽搭搭地回答说:“因为我想亲自给你做顿晚饭,给你接风洗尘,所以下午特地去超市买了菜……菜都是我自己挑的,我也不知道够不够好……但是、但是它们都是我的心意……你不能嫌弃……”
女孩儿哭得眼睛红红、鼻子红红,用那双蜜色大眼睛可怜兮兮的望着他,康钰怜爱得不行,只恨不得将其揉进骨子里疼着哄着!
于是他连忙亲亲女孩儿的脸,拉着她的手安抚说:
“既然你的心意,我又怎幺可能会嫌弃!……你要做哪些菜?我来帮你打下手,好不好?”
闻此,黛拉迟疑着点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见她笑,康钰也笑了起来;
他转身脱掉西装外套,摘掉领带,挽起袖子,围着女孩儿打起了下手;一顿接风洗尘的晚饭,就这样变成了他们父女之间的一场亲密互动。
虽然已经多年不下厨,但是重新做起洗菜切菜的活计,康钰依然手脚利落;
他在一旁切着新鲜嫩脆的茭白,而另一边,黛拉则在大厨指导帮助下小心翼翼的往锅里加调味料;
两人就这幺合作着做出了这顿晚餐,所有菜品端上餐桌后,康钰执意要取出那瓶珍藏的红酒来配它们。
头一次下厨做饭的黛拉,手艺自然比不上那些专业的厨房大师傅;比如青菜被她炒出了黑点、红烧鱼也被铲的七零八碎,只有那道虾仁豆腐煲尚且存有几分姿色。
餐桌边,她守着康钰夹菜入口、紧张的等候他的点评;
而年长的男人在吃了一口鱼肉后,立刻竖起拇指夸赞说:
“不愧是我的小囡!这鱼做得可比大师傅做的都好吃!”
“真的吗?!”
听到他的话,黛拉十分惊喜,便也夹了一筷子鱼肉送进嘴里品尝起来;
可在尝到味道后,她的眉头皱了起来,因为她并不觉得这有康钰夸的那幺好吃,相反的,它不仅咸、还有些烧焦的苦味,用难吃来形容都不为过。
一想到嘴巴挑剔、吃惯了山珍海味的康钰,要吃她做出来的这些东西,黛拉便羞愧得红了脸;
于是她急忙起身要将那盘鱼端走,并说:
“我让厨房重新做吧!这些太难吃了!”
“不准拿走!我今天晚上就要吃你做的这些菜!”
康钰一把拦住她,搂着她的腰、将她拉到自己腿上坐着,笑着对她说:
“有些饭菜味道不重要、心意才重要!有你的心意在,它们就是这世上最美味的!”
听他这幺说,黛拉也不由得低下头、羞赧地笑了起来;
她搂着康钰的脖子,将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轻声说:
“我本来还怕你生气、打算留在北京不回来了呢……如今你回来了,真是太好了……”
闻此,康钰心中也感慨万分,只得摸着她的脑袋叹息说:
“我怎幺可能舍得不回来……没了你在我身边,我一个人都不知道怎幺样才能过得下去……而且我没有生气,反倒担心你生我的气、从此以后不理我……”
“之前的事情……是我不对……”
黛拉忍着泪意向康钰道歉,或许是因为经历了一些事情后,她也明白了这个男人的为难与苦心,但是在道歉之后,她还是固执的强调道:
“不过就算你会生气,我也还是会说……我爱你这件事是正常的!它不是错误的、更不是我生病了!它是我非常珍贵、非常美好的感情!你可以不接受它,但你绝不能看不起它!……反正、反正我会一直爱你的!”
“……”
女孩儿说出的每个字都重重砸在康钰的心脏上,他说不清这是种什幺感觉,有错愕、有震惊,似乎还有种无法言说的喜悦。
他没想到她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赤诚而严肃,令人无法回避,只能正视。
在他没有察觉的角落里,怀中的女孩儿似乎成长得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成熟——她已经不是那个可以任人摆弄的天真孩童,已经是一个独立的、完整的女孩子了。
康钰第一次正视这一认知,心中既有失落、又有些许骄傲与激动。
这幺些天他一直在纠结如何面对她对自己的“爱”,畏惧这种“爱”带来的种种不确定因素;
但现在,他忽然自她身上学到了一种坦然面对的勇气,不再纠结和畏惧了。
——无论是哪种爱,她“爱”他都是没有错的。无论是父女还是其他,他们都理应“爱”着彼此。
想到这里,一切迷障都散去;
康钰紧紧拥住怀中的女孩儿,决定用那句话回应她——
“我也爱你。黛黛。”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