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锦煜还是先走到了叶家。既然发现了宁氏与叶老板有着不寻常的关系,叶家发生了什么事就是急需厘清的事。
叶家变的很冷清,已不复以往茶行门庭若市,人进人出的景象了。一场大火便让一个富商之家一夜中落,那一个穷人家岂不就一夜家破人亡?他走进没有关上的大门,看着没有烧毁的前院。之前它非常的美丽,如今景色依旧,却是无比苍凉。跨过前院中门,一个少女匆匆穿过走廊,手上还拿着一盆水。
是叶枫。
白锦煜轻轻擡手,叶枫也同时看到了他,有点吃惊的停下脚步。
「大人,您何时来的?」
「到没多久,未有打招呼先,下官失礼了。」白锦煜一拱手,问道:「这水盆…?」
「娘身体一直没有好过,最近更差了。」叶枫的声音黯淡许多。
「怎么小姐亲自打水?婢女呢?」
「哪还有婢女,家里大部分的佣人都遣散了。只剩几个老佣人了。」叶枫轻轻躲开他关心的视线,「大人也不要叫我小姐了,叶家在我哥去世后算是没落了。」
白锦煜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自己一介补快,此时能力却是渺小无比。
叶枫转过身,定定的看着他说,「请大人一定要,抓到害我家如此的凶手,民女给大人磕头了。」说完立时下跪,磕下头去。白锦煜扶住了她的双肩,将她牵起,「小姐何苦如此,此乃下官份内之为。」
「大人,我家一夜中落,我哥惨死。我娘哀伤至重病,这难道是我们的业障么?民女不能咽下这口气,却又无能为力,只得求大人,还我们家正义!」叶枫的声音充满了愤恨,仿佛自己若有力量,她会直接杀死仇人这样!
白锦煜轻轻的叹了口气。
这两字,竟沉重至斯。
「大人你可知道,当我家如此之后,所有跟随我家十年以上的仆人,竟然没有一人留下!」叶枫说到此不由自主的落下眼泪,「那些年轻的长工先就离开了,跟着老长工、管事、掌柜全都走了,没有人再愿意帮我们重新开始,大哥一向对他们恩深义至,但甚至第一个走的,却就是被哥从小收养照顾到大的那个李青!」
「你说什么?」白锦煜讶异的擡头。
叶枫声泪俱下,诉说着这几日以来,翻天覆地般的变故。甚至最后不顾形象的直接抱著白锦煜大哭。
但白锦煜虽然看着叶枫,却都没听进去半字。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接着赶往宁家。
宁家也依旧冷清的伫立在那里。白锦煜走到门前,轻轻一推。门如他所想的没有锁上。他往里头走,家里头虽然依然清旧,却很明显的,少了一点甚么。他大着胆子用剑挑开了几个箱子,发现里头一点衣服细软都没有了。
宁玲似乎在宁氏被捕以后,就已经搬走了。她母亲人还在大牢,为什么她就走了?
叶家的李青也走了。
两个据说有点感情的人,同时走了,这是巧合么。
范师爷肯定要说她畏罪潜逃吧?但是他没有道理怀疑宁玲,就跟他没道理怀疑宁氏一样。
他把宁氏在公堂上说的话,自己所知道的事,一件一件的在脑里回忆过,还是觉得前面并没有奇怪处。但是最重要的,二次离开之后郑屠,他到底被谁所杀,只断在这里,没有任何的画面。
他回到了府里,他直接走进牢房里。
宁氏静静的坐在牢房里,铺好的稻草上,她并不像很多犯人的随意瘫坐。就跟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感觉一样,那样的贤淑,即便她穿着脏污的囚衣。
「宁夫人。」他走进狱卒替他打开的牢房里,蹲了下来。她垂下眼睛,没有说话,避开了他的视线。
「第一天过去了,大人有甚么发现么?如果没有,请无须浪费时间问妾身了。」
「有点收获,我知道玲儿似乎已经走了。」白锦煜低声的说。
宁氏脸上并没有改变表情,「是我要她走的,幸好这孩子有听我的话。」
「李青也跟着一起走了,是吗。」
「阿青是个好孩子,很照顾我们家,跟叶老爷一样。但是要说他想对玲儿有甚么非分之想,这小子应该还不至于。」宁氏说的没有感情。
「夫人身体如何?」
「谢大人关心,妾身是粗人,这点小苦不算什么。」
狱卒敲了敲牢门,「大人,宁氏提刑时辰已到!」
白锦煜叹了口气:「夫人,你多保重。」
宁氏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落下一抹泪水。狱卒走了进来,拖拉着她出去。
昏暗的牢房里,被放上了长凳,五个手持刑杖的差役,以及监刑的典史。
终于到了这时候了,她将要被打四十大板。
因为,她是个荡妇。
「…据此判刑,杖责四十。」典史念完师爷所写的大篇罪状,一挥手,五个差役熟练的把宁氏架上长凳,剥去裙裤。手脚拉开,按紧。她十分认命,完全没有感觉羞耻。
连典史念着她的罪状,她也没有在听。
比起之前挨的二十大板,这次杖责明显又重了许多。每一杖都打的宁氏剧烈颤抖,无谓的扭动着。因为之前挨二十大板是「刑讯」,要留着能够招供的犯人。这时候四十大板是「刑罚」,能不能挺过去,端看下令的人意思,还有受刑者的造化…。
她趴在长凳上,被摆弄成撅着臀挨打的姿势。板子打的她眼前开始旋转,陷入黑暗的旋转着。全身都已经被大汗湿透,受刑的裸臀,从刀割般的痛苦,到现在已经感觉不到皮肉的存在了。只剩一团剧烈的火,烧着她的下身。
我必须挨打,我是荡妇。我是....
宁氏再没办法思考,终于慢慢闭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