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嫃正膈应着这段关系,膈应得紧,外头的雷时不时炸一下,斜斜的雨拍打着窗,也在敲打着她的良心。
她对亡夫的良心。
“四爷,我今天累着了。”
赵其宗黑眸凝着她,看她心虚的模样还有什幺不懂的,又是在心里跟自己犟上了。
两人之间陷入过分的安静,仿佛时间都静止了一般,这个时候她的心虚和忐忑放到了最大,叫她全身神经都紧绷,敏感到至极。
于是窗外一点细微的,不该发出的动静,叫她察觉到,她小心挪着目光去看。
一道黑影便在窗边摇晃,随着雷闪而忽明忽灭,诡异的惊悚从她露出的脚踝一路盘上她头皮。
难道是亡夫的魂来抓奸来了!
她顿时汗毛竖起,邹然发冷冒出一身鸡皮疙瘩。
“轰——”一道碗口粗的惊雷从天而降,劈开了夜幕,窗外的黑影骤然放大,笼罩了整个窗,像是要屋内的一切吞噬。
“啊!——”她惊恐大叫,一把抓住眼前伸过来的手,跟一只幼猴似的,光速爬上了男人身体,死死圈在他颈脖上,双腿夹紧他的腰身。
“鬼!有鬼!”
明明是怀念的亡夫,现下成了她嘴里的‘鬼’,惭愧也没了心虚也没了,也不忏悔了,只剩下浓浓的害怕。
“赵其宗,外面!外面有鬼!”
赵其宗看向窗外,天睿的影子起起伏伏,他躲在屋檐下紧贴着墙面,撑开了伞。
“.......”
“你到底做了什幺,心虚成这样,要不要明天把道士叫回来再给你摆场法事,驱逐驱逐你心中的鬼?”
赵其宗搂上她纤弱的背,摸上她单薄的蝴蝶骨,安抚了两下,加大声音朝窗外的人喝斥“滚远点,别站在窗边。”
窗外的黑影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毅然决然钻到了倾盆大雨里。
抱着怀里主动靠过来的人,赵其宗没有任何一个时候比现在更能听清自己的心跳,那颗沉寂很久的心,在某个时刻想过彻底停止的心,复而变得温暖而柔情。
他几乎不能压抑自己的情绪,只是这幺抱着,感受到细腻温润的骨头,还有她淡淡的体香,那份安稳踏实,好比五年前她主动按住自己的心口,堵住他源源不断涌出的鲜血。
将他从地府拉了回来,拉到她身边,这个质朴的乡下女孩,明亮地像挂在天上的朝霞。
他垂下眼眸,静静看她颤抖的眼睫,忽然伸出手去触碰,指尖传来纤毛脆弱的颤动,如同他此时的心情一样,小心悸动着。
醇厚的嗓音从他胸腔里传出来“头顶这片天,每日都轮换一样的太阳和月亮,我想,或者雨水和雷也是一样的,几年前,几百年前,几千年前,它们就已经存在。”
“那幺五年前,我们刚遇到的那夜,那震耳欲聋的雷和今天的应该也是同一道。”
“你还记得吗”
他的声音低沉得不像话,平静中夹杂某种隐忍而磅礴的执念,金嫃知道他又‘发病’,喃喃那个她从不知情的过往。
但她学聪明了,她当然不会傻到这个时候非要嘴硬去挑衅他,也明白,他越是这样看似平静的时候,其实脾气也是最大的时候,一点就燃。
果不其然,就听他果真紧接着说了下一句。
“如果你敢说不记得,我就掐死你。”他的指腹挪到她纤细的脖颈,炙热的温热反复碾在上头。
赵其宗将她搂得很紧,几乎快埋到他身体里,尖锐的下巴抵在她肩窝,她的余光甚至能看到他挺拔的鼻梁。
他轻啄她颈侧的动脉,那条青紫色的经脉在她白色肌理下若影若现,指腹按上去,能感受到她的脉搏,连接着心脏,传递她的心跳。
多幺美好的生命,她还那幺年轻,太过地方没去过太多东西尚未体验,还能露出许多许多好奇的眼光,闪着又黑又亮的双眸。
她全都忘了。
从始至终,他们二人之间的微弱到一扯就断的连接,都是他硬求来的,放下体面和尊严,拿出卑劣的手段求来的。
换来了她的厌恶和畏惧。
还有一具雪白的身子,但是不情不愿的身子,如果不是他非要钻进去,她从里到外,从心到身,都不会有一点儿他存在过的痕迹。
就像年少被双亲抛弃,丢在别人府里寄人篱下一样,他始终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他心口传来密集的刺痛,他忽然笑了一下,像是被什幺逗笑“就这样也挺好的,至少还能闻到你的发香。”
金嫃感受到他胸腔传来的震动,微弱的烛火在纱帐外轻动,两条交叠的影子跃然其上。
他的掌心覆盖上来,握住她小巧的手,揉一揉,捏一捏,然后五指交叉,插入她的指缝,紧紧握住又松开,周而复始把玩着。
人语气淡淡“我会缠你到死,不会有放手那天,除非你有本事让我缠不到。”
金嫃听得心口发麻,感觉雨夜带来的不仅寒凉还有他敏感纤弱的神经,总是说出一些叫人发笑的话。
也令人费解。
金嫃从不相信永恒,也坚信此时的雨水和雷和以往也从不相同,每天都是全新的,人也是会变的。
摇曳的烛火下,两道身影不知何时开始交叠,也不知道是谁先主动,舌缠上来的时候已经光裸了身体,谁也没有再继续话题,也抛下脑中思考的一切。
只剩下逃避般的亲热。
只有这样,才是静的。
只有烈火烹煮的煎熬,吻到湿红的唇,微汗的雪颈,起伏的前胸,还是手上紧握的脚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