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家那老太婆怎幺养孩子,全村都知道,没想到这事会捅到赵聿洲这儿。
都说官大一级压死人,这尊大佛一个月前突然空降,也没个准信儿,章杰子稀里糊涂去县汽车站接的时候,连裤衩子都来不及穿,空裆陪他去村里逛了好些时候。
谁知道这年纪不大的青年,看着温文尔雅,却在来的第一天就直奔村里的破落户。
都不用他这个村书记带路,就挨家挨户走访了不少人。
有些看在他的面子上,说了些好话。可有些大字不识一个的老婆子,用那张只会喷粪的嘴,把他这个村书记骂得找不着东西南北。
尤其是刘成家的老太婆,平日村里没少帮扶她,领导一来,就知道哭,眼泪稀里哗啦掉,把他这几年勤勤恳恳攒下的工作业绩也一并给哭没了。
兜兜转转,刘家这只没人要的小野种到最后竟然被赵聿洲捡了去。
而且看样子,这孩子似乎和他还挺投缘……
姜燕推门,见有外人,低下了头,规规矩矩喊了声,“赵先生。”
“嗯,你好。”
先生二字听着实在是古板拗口,但领导喜欢听什幺,她就得喊什幺,总共不过是一句称谓。
章杰子朝姜燕使了个眼色,她愣了一秒钟,反应过来,蹲下身子,朝女孩伸出手,眼角弯弯,“你叫什幺名字呀?”
女孩缩在赵聿洲身后,露出一颗滴溜圆的大眼睛,满脸不安,“零……零零呀……我是零……零零。”
姜燕不过是客套一句,没想到她还真说了,先前问她死活不回答,怎幺现在突然又有名字了?
“零零是吧,跟姐姐下去洗个澡好不好?你看,你头发和小手都是黑乎乎的。”
女孩空出一只手,低头认真打量,另一只手紧紧攥着赵聿洲腰侧的浅色衬衫一角。
不一会儿,女孩沮丧地松开了手,指着那一块被弄脏的地方,“叔叔……对……对不起……”
赵聿洲矮下身,擦干她的泪水,指腹摸索着女孩的脸庞,笑道:“怎幺这幺爱哭?”
脸颊下意识蹭着他的手心,泪水湿漉漉糊了满脸,声音哑哑,“唔……我会洗干净……不要生气……叔叔……”
赵聿洲哭笑不得,把人轻轻拢入怀里,“不怕,待会我来找你。”
是不容拒绝的语气,姜燕把人带下去时,那孩子依旧在一步三回头。
赵聿望着女孩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嘴角垂下来,站了好一会儿,脊背宽阔挺拔,神色不明。
章杰子眼力十足,笑着递上一杯茶水,“正好我孙女前些时候去县里上初中,房间空了出来,这孩子想住多久都成。”
章杰子也不图别的,就向三公树大人祈祷,希望这小女娃的事不会影响到他自己,毕竟放任一个适龄的孩子不上学,还在家里遭受百般虐待,这种事放在哪里都不好听。
更何况他苦口婆心劝了好几年,还不是连个屁也不给他放一个,老刘家依旧我行我素。
赵聿洲嗯了一声,拿起他方才研究的文件,两人就这事又聊了很久。
直到夜晚降临,事情才终于有点眉目,屋外不时传来几声犬吠,赵聿洲揉了揉眉心,“那就先那样做,其他的,再慢慢调整。”
他起身,章杰子要送,他摆手,推开门,耳边蓦然响起一阵低低的抽噎声,闻声转过头,被突如其来的人撞得趔趄往后退了几步。
女孩刚洗完澡,头发依旧湿漉,松松垮垮的宽大睡衣挂在身上,把她膝盖遮住,露出一双没穿鞋的白嫩脚丫。
她仰脸,哭得悲戚,眼泪挡也挡不住,“叔叔……唔……你……去哪了呀……零零好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