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雷雨阵阵,照亮了男人的半边脸,他没说话,垂眸,揉着她乱蓬蓬的发顶,莞尔道:“谢谢。”
头上的温度像羽毛,女孩绞着手指,眼睛亮亮地望着他,小心翼翼接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善意。
她挪着步子来到他跟前,小手放在男人的膝盖上,露出柔软的肚皮,难得显出了这个年龄段特有的娇憨。
“叔叔……以后……还会来嘛?”字音含在唇齿间,黏黏糊糊的,小手轻轻晃动。
男人似乎不太擅长应付小孩,今天是他第二次出神了,过了几秒,他笑着,“会啊。”
女孩脸颊红红,对于这个意料之外的回复感到惊喜,甚至于有些手舞足蹈了,“说好了呀……我把……我的朋友……讲给你。”
纯真的笑意在女孩稚嫩的脸上绽放开来,说话时磕磕绊绊,却依旧按耐不住欣喜。
“你有几个朋友?”男人撑着下巴,眼底染上了笑意,一副被打开话匣子的模样。
众领导面面相觑,很识相地都在一旁没有说话。
女孩疑惑地皱起眉,掰起手指头,“一二三……四……一二……四……七……”
她来来回回数了许久,咿咿呀呀的稚嫩童音响起,她张开十只手指,冲他笑,“七个呀。”
男人手一顿,耳边适时有人附耳过来,他一边听,眉头渐渐皱起。
明明已经是十岁的孩子,怎幺会连最基本的数字都不会。
不用猜也知道,她根本就没上过学,不仅如此……
小孩如豆芽一般,空有一腔往上攒的劲,周遭的一切榨干了她生长的肥料,来不及灌溉的根茎牢牢把她扒拉在原地。
她腼腆地笑着,又不自觉往他那挪了挪,站到了他两腿之间,目光堪堪与他齐平,伸出小拇指,“拉钩呀,叔叔……一定……要来。”
男人还没做出回应,她自言自语道:“下雨……走完了……就没办法呀……”
破碎的短句连在一块,男人一时间竟找不到彼此间有什幺必然的联系。
他得了趣,刚想开口,女孩却揉着眼睛,眼皮眨巴眨巴往下掉,嘴里嘟囔着,“要来呀……叔叔……”
男人身上的热量丝丝缕缕包裹着她,视线开始模糊,她无意识扒拉着他的大腿,挤进他怀里蹭了蹭,寻了个舒服的位置,便靠在他的肩上睡着了。
小孩子的温度很高,脑袋密密实实压着他的肩膀,把他抱了个满怀。
他愣了一下,擡起手轻轻拍着她单薄的脊背,久久没有动作。
等刘成跟着老人推门进来时就见着眼前这一幕,吓得心脏都要停了。
老人精明得很,转念一想,这大领导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讨厌孩子的模样,便又堆了笑脸过去。
“哎哟,领导,您看这丫头,平时在山上野惯了,跟谁都不亲,倒是跟您投缘。她这是拿您当自家人了,您别嫌弃,我这就把她抱走。”
赵聿洲擡手,身旁立马有人把老太拉到一旁,附耳说了几句,她了然,压低了音量,“领导,您这说的什幺话,除非来山洪,您要待多久都成。”
说罢,她推着刘成的肩膀,“这幺晚了,又下雨,山上冷,我让我儿子给你们拿几套保暖的物件来。”
直到最后,赵聿洲也没用刘成准备的东西,女孩熟睡后,山雨也渐渐停歇,门外人群攒动,不多时乌压压站了好一片人。
……
女孩一如往常,蹲在王翠家门前的那口枯井下,望着被暴雨冲刷成废墟的蚁窝,兀自掉着眼泪。
她昨天就应该告诉它们早点离开才对。
她呜呜哭泣,不断涌出的泪珠在地面砸出一片湿意,一片阴影覆过来,温热的触感在从头上传来。
“怎幺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