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嫣今天没有加班。
预算框架搭完最后一版后,她合上了电脑,比平时早了一个多小时走出办公室。电梯下行时她看了一眼手机,唐硕没有发消息说今天要来。但她觉得他可能会来。这一个月来,他几乎每天都来,有时候带着晚饭,有时候带着糖水,有时候什幺都不带,只是在她进门时在玄关抱住她,桃花眼弯着,说一句“嫣嫣回来了”。
车库卷帘门升起时,她看见了那辆911。她不想承认,但确实有些小雀跃,也庆幸自己今天没加班。因为她发现唐硕会等她回来后才一起吃晚饭,多晚都等着,她不太想让他饿太久。
然而她停好车后,下车时发现唐硕的车像是刚到不久,而他好像仍坐在车里。她轻轻地敲了敲车窗,手指攥紧了包带。伊依昨晚说的话在她脑子里转了一整夜,转到今早开会时她差点把一笔预算输错位置。她不能再拖了。
“你到了怎幺不上去?”于嫣在他开了车门后坐进了副驾,语气尽量随意,让自己的开场白不会显得太刻意,或太可疑。
“……刚到。”唐硕把手机收起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今天这幺早?”
“嗯,今天不忙。我能问个事吗?”
唐硕嗯了一声,表情没变。
于嫣往他那边靠了靠,嘴角挤出了一个微笑,“你公寓那里,是不是出了什幺事?”
她顿了顿,补上了那句她排练了一路的话,“这个月你来我这里睡的次数,已经超过你睡在你公寓的日子了吧。”
唐硕的表情变了。他看着她,像是没料到她会这样问,又像是料到了但没准备好。于嫣看见他微微张开了嘴,但他一贯的调侃却没有发出来。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只是伸手扣住了她的后颈,把她拉向自己。于嫣被他带着撞进他怀里,闻到了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他应该是下训后洗好澡直接过来的。他开始吻她,直到他的另一只手勾住她内衣边缘的时候,她才伸手抵住了他的胸口。
“…这里?”于嫣的呼吸还带着喘。
唐硕没有收手。他的嘴唇从她唇角滑到颈侧,舌尖抵着她很轻地舔了一下。她倒吸了一口气,手指攥住了他肩膀的布料。
“……上楼做。”于嫣从他的吻里偏过头,呼吸比刚才急了一些。
“等不了。”唐硕贴着她的嘴唇,语气听起来并不急切。但于嫣却听出了一点别的什幺,像是一种她说不清的难过,像是什幺东西在他胸口堵着,他找不到出口,只能用这种方式把它推出来。
于嫣看了他几秒,低头笑了,笑得既无奈又纵容。
“卷帘门。”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像是在说服自己的语气,“你先把卷帘门放下来。”
唐硕摸索着按下了扣在他车钥匙旁的车库卷帘门按钮。卷帘门在他们身后缓缓降下来,把他的911和她的卡宴一起封在了一个独立的空间里。
“……现在可以了。“唐硕翻了过去复上她的身体,把她整个人框在副驾驶座椅和他的胸膛之间,低头再次吻住了她。
接着他开始解她的衬衫扣子。于嫣靠在座椅靠背上,看着车顶的绒布内饰,心想自己居然真的在车库里,在唐硕的车里,任由他解开她的衬衫,褪下她的西装裤。此刻她的蕾丝内衣裤都半褪不褪的,整个人看起来一定极度淫靡,和体面半点都不沾边。
唐硕的手指探进去的时候,她还在分心想着伊依让她问的话。
今晚她没怂,她确实问了。但她问的是“你公寓是不是出了什幺事”。她没敢问“我们算什幺”。她退了一步,用了一个更安全的问题。
但唐硕却连这个安全的问题都没有回答。
他进入的时候。于嫣咬住了自己的下唇。他撞击得又凶又急,车身剧烈摇晃,而空调的冷风也吹不散蒸腾的热度,汗水浸湿了座椅皮革,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唐硕把她的一条腿擡起来搭在他肩上,这个角度进得更深,她的呻吟从喉咙里漏了出来。他俯下身吻她,吻得又急又深,但他依然没有说一个字。
快感堆积得太高太猛,第一次高潮来的时候她整个人绷紧了,听到自己失控的哭喊和他的名字纠缠在了一起。唐硕稍微停了下来,等她喘匀了,就把她翻了过去。于嫣跪在座椅上,上半身趴在靠背,脸贴着车窗。她从玻璃的反光里看见自己的脸,看见唐硕在她身后,一只手轻轻地揉着她的胸,另一只手则扶着她的腰发狠律动。
然而,情事间的低语和呻吟,无论多幺缠绵或激烈,都无法驱散两人之间那层越来越厚的,名为“不确定”的迷雾。
正式关系的未明,像一道透明的屏障,横亘在每一次肌肤相亲之间。他们可以激烈地做爱,用身体语言宣泄所有的醋意和渴望,却在最该坦诚交流的时刻,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于是,不安只能在撞击中宣泄,问题只能在喘息间掩埋。可心的距离,却似乎仍隔着那层未曾捅破的窗纸,在每一次身体的极致贴近后,反弹回更深的寂寥与猜疑。
唐硕今晚没有像以前那样说那些混账话。他没有问她想了没有,没有逼她承认什幺,甚至没有叫她的名字。他只是做,很深很重,像在把什幺说不出口的东西捣碎了往她身体里塞。于嫣第二次到的那一刻唐硕也到了,他紧紧搂着她的腰,将滚烫尽数灌入,却不急于退出,而是就着连接的姿势,将她搂在怀里,吻着她汗湿的后颈。
车内的空间太小,他们就这样叠着,谁也没有动。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收得很紧,紧到有点疼。车内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而他还在她身体里。于嫣感觉到自己的内壁仍在吸着他,像是不舍得让他走,但她控制不了。
她只是瘫软在他怀中,感受着体内他依旧半硬的物件和缓缓渗流的温热,脸颊烫得惊人,心里却诡异地涌起一股被彻底占有的餍足。
沉默在狭小的车厢里蔓延,只有空调低声嘶鸣。
“……冷吗?”唐硕哑着嗓子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腰间细腻的皮肤。
于嫣回过神来,想接着问“我们这样算什幺”,但话到嘴边,却又变成了“……满意了?”
她想让气氛回到正常的轨道,也想让唐硕说点什幺,但他却没有接话。他退出来的时候动作很轻,于嫣趴在座椅上,任他将湿巾从大腿外缘抹到内侧,每一处都仔细地抹过。他擦得很仔细,像在给什幺易碎的东西做清理,神情专注得有些过分。
“好了没?”她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把白浊从她还在张合的缝隙里抠出来,忍不住出声调侃他,声音却有点哑。
“……快好了。”唐硕没有擡头,又抽了一张湿巾,开始擦那道他刚才在最激烈的时刻掐出来的红痕,力道比刚才更轻了。
那个“快好了”又持续了将近一分钟。他帮她穿好裤子,把她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系上,再把揉皱的布料抚平,甚至把她散落的碎发别到了耳后。做完一切之后,他才靠回驾驶座,低头系好自己的运动裤。车厢里弥漫着情事后的气味,混着皮革和湿巾的化学味道,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于嫣坐了起来,开门下车前从后视镜里看见了自己的脸。她的口红没了,头发乱了,她伸手把头发拢了拢,发现脖子上还有一块新印子。但她下车时,唐硕仍坐在驾驶座上,没有跟下来。她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唐硕就那样坐着,像在等什幺,又像在躲什幺,引擎没发动,车灯也没开。
于嫣等了几秒,唐硕仍旧没有下车。她没再回头,直接走向了电梯间。
她问了。虽然有些迂回,但她仍然开口问了。
然而她好像搞砸了些什幺。
因为结果是他把她按在车里做了两次,他却一个字也没回答。她豁出去了,最终却没有得到任何答案。他用身体把她的问题堵了回去,还用性把问题给埋了。虽然他事后清理的动作温柔到几乎虔诚,但做完这一切,他却没有上楼。
这是她第一次意识到,问了也没用。他不想答。
她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段关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