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两天，唐硕又留下来了。
于嫣后来回想，也说不清他是怎幺做到的。明明第一次留宿还有“太晚了懒得开车回去”当借口，第二次就变得顺理成章了。
那是周一晚，她刚开完一个冗长的跨部门预算会，就收到了唐硕的信息。
TS：今天忙不？刚队里聚餐，附近有家很好吃的深夜糖水铺，我给你带一份过去？
于嫣下意识地回了个“好”，发完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连犹豫都没有。或许她真的饿了，毕竟那场漫长得让人烦操的会议从下午四点开始扯了将近五小时，而期间她完全没胃口吃团队点的外卖。
唐硕来的时候只带了一份杨枝甘露。他坐在桌边看她吃，胳膊撑着下巴，桃花眼里带着那种让她不太敢对视的笑意。
于嫣舀了一勺，递到他面前，“很甜，你也尝尝？”
唐硕没接勺子。他凑过来吻了她，舌尖直接探了进来，卷走了她嘴里的芒果粒。吻完退回去时，他笑得像只偷到食的猫。
“嗯，果然好甜。”
于嫣的耳根烧起来，她本来想说“你无赖”，但唐硕又靠了过来，手掌扣住了她的后颈，把她剩下的话堵了回去。这一次他吻得更深，她手里的勺子不知什幺时候被他抽走放在桌上，整个人被他从椅子上带起来，抵在了餐桌边缘。
那晚不是周五，但他们做了。然而却和以前不太一样，唐硕只做了一回，动作很轻很慢，于嫣甚至怀疑他根本没到。毕竟她到了之后，他只多停留了几秒，闭着眼像是在忍耐些什幺，接着就退了出来。
“好啦，该睡了，明天还得早起。”
于嫣躺在床上，看着他去浴室收拾。那晚他在浴室里待了很长时间，于嫣没等到他出来就睡着了，第二天早上闹钟响时却是唐硕伸手摁掉的。
周三唐硕又来了。这次于嫣没加班，天黑前就到了家。唐硕比她晚到一些，于嫣正在准备意面和肉丸子，唐硕帮着煮了酱料。他的“特调酱料”比她平时煮的更好吃，于嫣难得吃了两盘，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说“完了，明天得多跑两公里”。唐硕收碗的时候笑着回了句“那我陪你跑”。
饭后他们一起看了《克拉克森的农场》。于嫣其实挺向往退休后的田园生活，没想到唐硕也一样。他坐在沙发上搂着她，说退役后要是能有个小院子，种点蔬果什幺的，感觉挺不错。于嫣听着，没接话，但脑子里莫名浮现出一个画面：阳光、菜地、唐硕蹲在地里拔萝卜，她坐在廊下煮花茶什幺的。
接着画面就变了。因为唐硕说了句“种田要有好体力才行，要不现在就开始练练？”
他把她从沙发上捞起来的时候，于嫣连抗议都没来得及。那晚的情事异常激烈，在沙发做了很久，最后回到卧室唐硕仍不罢休。他的体力确实好得过分，于嫣后来嗓子都哑了，推着他的肩膀说“够了”，他才停下来，笑着亲了亲她汗湿的额头。
事后他又留了下来。
于嫣躺在床上，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忽然意识到，他已经连续三次过夜了。而他甚至没有再问过她“可以吗”。他只是留了下来，像这件事本来就应该这样。
在这之后，有些东西开始悄悄地出现。
某个早上，于嫣在浴室发现自己的电动牙刷旁边多了一支同款但不同色的牙刷。她知道是唐硕的，但不知道他是什幺时候留在这的。后来是T恤和运动裤。唐硕开始在周末训练结束后直接过来，顺带把一套换洗衣物放在她的衣柜里。他的衣物一开始只占了最边上的一个角落，后来变成半个抽屉，再后来于嫣索性清空了一整格给他。
最后是球鞋。唐硕把一双新买的鞋留在了她的鞋柜里。那是一双羽毛球鞋，唐硕在日常根本不会穿，一般都是带到训练馆才换上。于嫣不知道这双鞋为什幺会留在这里，但看着他的鞋挤在她那些高跟鞋和乐福鞋之间，她却觉得异常顺眼。
她甚至没有问那双鞋为什幺在这里。
这个问题是伊依问出来的。
“这不就是同居嘛。”
于嫣差点被酒呛到，她想反驳，但伊依已经凑过来了，“你别跟我说你们还在‘只是约’的阶段。”
“不是……”
“那是什幺？”伊依的目光忽然认真起来，“嫣嫣，你平常连我都不怎幺让留宿，现在呢？停车位划给他、给他门禁卡和大门密码，最近是不是还每天一起吃晚饭，然后让他留宿？他公寓离你那儿不到十公里，别说开他那辆跑车了，他用他那大长腿跑个半小时就能回去，就非得过夜？”
于嫣被堵得无从反驳，只能又闷声喝了一大口酒后，才挤出了一句，“可能他公寓水管什幺的出了问题，所以……”
伊依今天比较烦躁，直接比了个手势让她别废话，“嫣嫣你别怂。”
于嫣闭上了嘴。
伊依放下酒杯，往椅背上一靠，“你就是那种没有亲口听到你家那位说‘我们在一起吧’，你就永远在那进一步退两步是吧？”
于嫣没说话。
“行，”伊依笑得有些意味深长，“你问不出口其他的，那你就问他为什幺来你这里过夜。这个问题够简单吧？你问问他，为什幺牙刷要放你这儿，为什幺球鞋要留你这儿，再不济，问他公寓水管坏没坏总行吧？”
于嫣低头看着杯子里剩下的半杯酒，想起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唐硕还在她床上睡着，被子只盖到腰，腰部以下……她站在门口看了好几秒，最后是唐硕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说了句“嫣嫣路上小心”，她才反应过来，出了门。
她其实知道答案。她只是不敢听。
但伊依说得对。她可以暂时问不出“我们在一起吧”，但她总能问一句“你为什幺留在这里”。这个问题不定义关系，不承诺未来，也不会让她的体面碎得太难看。它只是把那个已经存在的事实摆到桌面上，让两个人不得不看着它。
于嫣深吸一口气，把剩下的酒一口喝完了，却没想到她鼓起勇气问了唐硕后，得到的会是这样的一个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