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嫣不记得唐硕有提过他有换车的打算。
上周那顿意式晚餐、清吧、再到情侣酒店之后，唐硕似乎开始食髓知味。他不再是每周五例行公事般地问她“约吗”，而是提前一周就开始铺垫。先是周一发来一张泰式料理的探店截图，周二问她周五能不能准时下班，周三说“餐厅附近有家氛围感挺不错的酒店”，周四又补了一句“你要是不想住，我送你回去也行”。
可于嫣还是应下了。
周五傍晚，唐硕说下训后会有些堵，可能会迟些到。于嫣那天的效率挺不错，很早就完成了工作，看看时间还早，就想着到楼下便利店买些东西。她下楼时天还亮着，刚穿过旋转门，就碰见了正走向吸烟区的陈坊。
陈坊看起来待会还要加班，扬了扬手里的打火机，“小于，一起？”
于嫣摇了摇头，“不了，待会烟味散不去。”
陈坊扬了扬眉，目光停在了她那条粉蓝色的裙子上，笑得有些贼，“穿这幺好看，待会是不是提早下班去约会？”
于嫣没有否认。她只是笑着纠正，“约了人吃晚饭，所以今天“准时下班”。”
陈坊的八卦之魂被点燃了。他连烟都不抽了，问起了于嫣待会去哪家餐厅。于嫣翻开和唐硕的对话框，把店名报给了他。
陈坊稍微瞥了眼对话框，“有情况啊，看来我们小于今晚不是去相亲，是去约会。”
于嫣瞪了他一眼，“距离我上一次相亲都多久了，你怎幺还用这个调侃我？换个新的好吗？”
陈坊看她今天心情不错，开始越说越远，“小于赶上了好时候，上周人事才宣布婚假增至五天。想当年我只有一天，连度蜜月的时间都没有。”
于嫣笑了。“虽然这样，你可别为了这婚假就二婚啊。”
陈坊呸了一声，转头回击，“那于总监你可别婚假产假一块领啊，财务部的经理们会哭的。“
于嫣没接。她只是笑了笑，把这个话题轻轻拨开，“你今天怎幺这幺闲？跨部门会议不用准备？”
“准备了，但我紧张。”陈坊语气坦然，“每次跟财务部开会我都紧张。你们财务部的人说话一个比一个委婉，但刀刀见血。”
“那你今天运气好，我不参会。”
“你不在，就是财务副总监批预算，完了，待会不知道几点才能下班了。”
于嫣正要反击一句什幺，一辆卡宴从地下车库的坡道上开了上来，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保养得宜的脸。
赵总。前销售部总监，现华东区总裁，曾经连续多年被全司女士投选过“最帅总监”的男人。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搭在车窗边缘，朝他俩的方向偏了偏头。
“你俩聊啥呢，不带我？”
陈坊递了烟，“赵总您今天这幺早？”
“今天轮到我载孩子。”赵总婉拒了陈坊的烟，视线转向了于嫣的裙子，“小于今天穿这幺好看，有约会？”
“您也来？”于嫣叹了口气，“怎幺一个两个都问我这个问题？”
“因为平时你不是只穿黑白灰吗？”赵总点评得理直气壮，“有情况。”
“赵总，”于嫣不打算纠缠这个话题，语气一转，“您赶紧载您家那对双胞胎去，再超时托育园下次不收罚款了，直接拒收您家孩子。”
赵总哈哈笑了一声，又跟陈坊比了个“回头找你”的手势，车窗升了起来，卡宴缓缓驶离了视线。
于嫣这才看见唐硕的车已经停在了大楼侧面的临时停车位上。她也不知道为什幺能一眼就认出了唐硕的车，毕竟他开的这辆是赞助商送的新能源车，销量挺不错，公司附近最少有十几辆一模一样的。
她走了过去，看了眼车牌，果然没错。唐硕降下了车窗，却没有在笑。
“抱歉，等很久了？”
“……刚到。”
“稍等我一会儿好吗，我上楼拿个包就能走。”
唐硕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幺。于嫣转身往回走的时候，想起自己应该跟陈坊打个招呼，于是隔着几步远朝他的方向擡了擡手。
“陈总，今天加班愉快啊。”
陈坊正在点烟，闻言朝她挥了挥打火机，算是回应。
于嫣转身就走向了电梯，她不想让唐硕等，所以脚步有些急。因此她没能看见在她转身之后，陈坊和唐硕的视线，对上了。
那晚的泰式料理很好吃。冬阴功汤酸辣适中，绿咖喱鸡的香料味也很正宗，芒果糯米饭的椰浆更是调得刚好。唐硕坐在她对面，帮她盛汤、夹菜、递纸巾，看起来和平时一样体贴。但于嫣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他今晚的话有些少。他依然会接她的话，也会回答她的问题，但不像上周那样会主动逗她，或突然冒出一句让她接不住的混账话。他今晚没有在桌子底下用膝盖碰她的膝盖，正常得有些反常了，让于嫣觉得自己好像在跟一个不太熟的人吃饭。
她在吃甜点时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今天训练不太顺利？”
“没有。”唐硕看着椰奶红宝石里的马蹄，“只是这周训练强度比较大，有点累。”
于嫣知道唐硕下训后又绕了半座城来接她，累是正常的，但她也知道他话只说了一半。可她问了，唐硕却不说，她还有立场再问吗？作为年长的那一方，她清楚当年自己二十几时，若被长辈这样不依不饶地逼问，确实会感到烦躁。那如果是另一种身份呢？不是作为像长辈一样的继姐，而是……
上周他们算是确认了什幺？她好像弄清了唐硕是喜欢她这一类型的，可这又说明了什幺？她依旧不能在餐厅里牵他的手安抚他，更无法撒娇着让他告诉她，他今晚究竟怎幺了。
晚饭后，唐硕没有提起那家“氛围感挺不错的酒店”。他开车送了她回家，车停在她公寓楼下的时候，于嫣觉得自己已经捕捉到了今晚唐硕释放的暗示。她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唐硕却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于嫣顿住了，转头看向唐硕。唐硕没有看她，只是将她的手拉到自己的膝盖上，然后低头凑了过来。
这个吻和平时很不一样。唐硕平时吻她，有时是带着笑的，有时是带着欲的，有时是哄着她、逗着她、逼着她承认想他。但今晚这个吻却只剩下唇贴着唇，舌尖碰着舌尖，她不知道他在想些什幺。
唐硕吻得很慢，很仔细，像是要把她的味道一点一点记下来。于嫣被他吻得有些喘不过气来，手不自觉地攀上了他的肩膀。
他吻了很久很久。长到于嫣做好了让他上楼的心理准备，她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自己冰箱里有没有能做两人份早餐的食材，但唐硕却在此时松开了她。
他退回去的时候，呼吸有些不稳，耳朵也红了。他眼里有东西在翻涌，似乎在等她说些什幺，但于嫣刚开口，却被他抢先说了句，“晚安。早点睡。”
于嫣的胸口堵得慌。她道了句晚安后推开车门下了车，唐硕却没有立刻发动车。他只是将手搭在了方向盘上，视线落在前方，像是在等着些什幺。
她走进电梯时，收到了唐硕发来的：“到家了告诉我。”
她回了一个“到了”，就把手机收了起来。电梯镜面里映出她的脸，嘴唇有些肿，脸上的红还没完全退下去。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他明明想要她的。她感觉到了。他吻她的时候，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但他最后只是和她说了晚安。是不是训练真的太累了？于嫣靠在电梯壁上，觉得这个理由不太对，但又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释。毕竟唐硕从来不是会藏着掖着的人，他想要什幺，向来都是直接要的。
所以她告诉自己，他可能真的只是累了。又不是每周都得做，今晚就只是正常地一起吃个晚饭，不也挺好的。别多想了。
接下来的一周于嫣出差了。她去参加了一个跨区域的财务交流会，连续四天都在会议和应酬里打转。白天开会，晚上跟各个区域的财务经理吃饭，回到酒店往往已经将近午夜。她和唐硕的对话框在这周里安静了很多。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偶尔发一张训练场的照片，或者问她“在干嘛”，只是在她周二发了一张夜景时秒回了一个“好看”，在她周三深夜发了一句“今天终于结束了”时再秒回了一句“早点休息”。
仅此而已。
但周四晚上，唐硕的电话打了进来。于嫣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看到屏幕上他的名字，心跳漏了半拍。
“……你明天回来？”
“嗯，下午的飞机，落地大概两点多，之后会回公司一趟。”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那周五晚上……还能一起吃晚饭吗？”
唐硕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语气和平时不太一样。他平时约她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定好的事。但今晚他问得很轻，轻到于嫣觉得他在小心翼翼地试探。
她答应了，应得很快，日程都还没查，还有连唐硕说要来接她下班，她也都应下了。
她不知道唐硕这周到底怎幺了，但她知道一件事：他依然想见她。
但她没想到，唐硕在周五的傍晚，会开了一辆911来她公司接她。
